那时的池逸陷入了父亲编织的怪圈中,他甚至真情实感地唾弃着自己,为何会生病,为何还要拖后腿。
直到尉迟云的到来,这个极少哭泣的女人抱住他的脖颈,哭得撕心裂肺,她说着抱歉,怨自己来得太晚,随后,她毅然决然带走了池逸。
可池逸知道,尉迟云一直在打官司,为了他的抚养权,庆幸的是,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这位母亲。
池逸住进了一家疗养院,疗养院的风景很美,它在田野上,不远处是农庄,偶尔也能看见牧童赶着羊羔从疗养院的门口经过。
病房的外面是一座花园,从病床上向窗外望去,可见那翠绿中点缀出热烈的玫瑰,它们脱去了含苞的羞态,在清风中摇曳着身姿。
池逸收回视线,他看向床边的尉迟云,尉迟云辞去了工作,专心在这里陪着他,这是他们母子难得的独处时光。
某天,他平静道:“妈,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尉迟云一怔,她眨去眼中的泪水,强作镇静:“需要我陪你吗?”
池逸摇摇头:“我想自己去。”
尉迟云垂下眼,没再多说什么,半晌,她慢慢抬头:“去吧,注意安全,这个世界很美。”
疗养院评估报告下来时,池逸已经收好了行李。
临别前,他转身瞧向尉迟云,尉迟云憔悴了许多,池逸想了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会给你写信的。”池逸轻声道。
“宿主,你现在身体还有不舒服吗?”系统担心道。
这几年,它见到了池逸最为虚弱的一面,失眠,心慌,呼吸不畅,连池逸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手上就又添新的伤痕。
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池逸拿着签证,背起背包,踏上了前往异国的旅程。
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从基维列到丹特尔等城市,从威罗塞再到德瓦尘。走走停停,有时住上一阵子,有时匆匆路过。
他流浪在基维列的街头,在基维列的河岸见证了这座城市的蓝调时刻,他站在桥上,看见夜幕降临,一家接着一家灯光亮起。
几个小时后,他又看着这座城市在粉色的日光中慢慢苏醒,这里有世上最为古老的地铁。车厢低矮,墙面是手工的瓷砖,当黄色列车驶来时,池逸按下了手中的快门键。
“想去追海豚吗?”池逸坐在河岸的咖啡馆,敲下键盘发送键,将照片投出去后,他问道。
系统惊异了一瞬:“去去去!”
于是池逸来到了威罗塞,凌晨四点的海岸笼出隐隐绰绰的人影,他坐上出海的螃蟹船。
当一轮圆日从海岸线上爬起时,海面铺上了一层金光,粉海豚从海中一跃而出,溅起雪白的浪花。
“芜湖宿主俺要跟你一辈子!”
系统收成戒指戴在池逸的拇指上,水珠清凉。
他们的终点是德瓦尘,池逸跟着留学的一个小哥自驾来到拉伦多小镇,小哥只待了一天就走,池逸则在这里和当地人生活了一个多月。
他总会乘船沿着国王湖到达终点,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再顺着小径徒步到半山坡,那里有一座小教堂。
教堂里的牧师喜欢天文,每次祷告完,他会招呼上池逸来到后山,用上天文望远镜,指着某一颗恒星,激动地说个不停,手舞足蹈,一点都不像德瓦尘人不苟言笑的样子。有时,他也会递给池逸一杯棉花糖热可可,和池逸聊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池逸结束了旅程,回到那座疗养院,继续接受后续的治疗。
直到最后一次诊断,他恢复正常。
尉迟云喜极而泣,她抱住池逸,心疼地抚着他的发梢:“欢迎回来。”
池逸抬手,回抱住母亲:“妈,谢谢……”
池逸再一次回到国内时,旅游时投出的照片被吴语看中,直接朝池逸抛出了摄影工作室的橄榄枝。
属于池逸的生活,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那之后几年,他迎来了崭新的人生。
直到系统找上他,唤回他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
至此,他们回到了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