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即此,程琮便明白过来这群妖怪的来路与目的。
“十三司放你们生路,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程琮冷冷道,他抬眸环视四周,试图找寻那个小吏的身影。
“缉妖使有个官职傍身,说起人话还真是假模假样了。”一妖讽道。
另一妖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嘻嘻歪头:“可是在找你们那位小吏?”
“不巧,今日我们几个有些馋,又有个小郎君送上门来,这会儿想必熟了,玄鸟大人可要一块尝尝?”
它说着,伸手拿起锅边的大勺,淅淅沥沥的汤水漏尽,露出一颗头。
分明白日还活生生的人,如今被沸水煮得糜烂,仅能依稀辨认出面容,确实是祝白。
它轻巧地剥下一块肉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果然,还是人肉最好吃。”
唰!
方才烧得正旺的火堆忽地灭了。
众妖一惊,有妖惶恐:“快,快生火!”
有妖惊呼:“绳子!绳子空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缚仙……”那妖的话未说完,只听咕噜一声,身侧的妖踩到了它的头,登时惊声尖叫。
黑夜里松风残影,便听得鬼哭狼嚎。
它们哭喊着要往四处逃散去,可那些叫喊在顷刻间消失。
圆月下,只见一杆长枪穿梭在空中,将那些妖物一一剿灭。
连片的野草遮掩了绝望的喊叫,于是此地只余血流成河。
“杀了妖怪,那些妖怪就不能入轮回么?”池逸舀了勺冰粥,好奇道。
西明叹气:“程司有一杆枪,名为无渡。他轻易不用此枪,在这枪下毙命,无论是何生灵,都会灰飞烟灭。”
池逸听罢,只觉唏嘘:“所以后来,十三司就没再招人类员工么?”
“没了,也是从那后,为杜绝后患,十三司不再留活口。”西明摇头,“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池逸若有所思,难怪在萍井村时程琮会对自己擅自行动而生气。
“小七,我和你说这些,其实……”西明欲言又止。
池逸咽下方放入口的芋头饼:“我理解,但是西明,也许这次会不一样呢?”
“更何况,我现在也算有些自保的能力。”
尽管副作用有点大,用完得趟医院的程度。
西明忧心忡忡望向面前心大的青年:“这次案件很危险,你一定要当心。”
池逸粲然一笑:“嗯,放心吧。”
池逸回到房间时,程琮还在打腹稿。
猛然一个人进来,程琮险些被吓一跳:“你回来没个声?”
池逸奇怪道:“我开门的声音挺大,倒是你,怎么没睡?”
“哦……”程琮抿着嘴,穿了拖鞋走到池逸身前,精心准备的引言打了个结,末了,他干巴巴开口,“你不是想知道,十三司为何只杀不渡么?”
池逸正把打包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头也不回道:“我都知道了。”
“啊?”程琮惴惴,琢磨着池逸的神色,顺手接过打包盒放桌上,“那你……”
“嗯?”池逸这才察觉到什么,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噗嗤……”他忽地笑了,所以程琮的回避,是在担心自己的反应么?
程琮不太自在,干咳一声:“笑什么?”
池逸噙着嘴角:“凡事总得有个例外,所以这次,我想当个例外。”
程琮张了张嘴,颇有些头疼:“你……”
池逸忙补道:“不自作主张。”
程琮盯着他,视线移到那唇上,又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
晚上风大,窗子半开,吹得塑料袋哗啦响。
池逸见他不说话,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猛地刹住。
半晌,他放轻了声音:“程琮,你有听见敲门声吗?”
程琮神色凝重,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到房门上。
塑料袋的摩擦声里,夹杂着极富规律的敲门声。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