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犹豫了一会儿,对上程琮审视的视线,讪讪咽下想打招呼的话语,难怪系统说这时的程琮和后面差异大。
池逸并非第一次见程琮穿古装,可面前的男人一身绯袍,上绣鹘衔绶带,头戴硬脚幞头,端得是一副“红鸾不受世间尘”(1),而他身旁的女子却是明眸皓齿,画小山眉,眉间贴一花子,若在外人看来,必要夸一句郎才女貌。
可池逸夸不出来,除了被抓包的忐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在心中荡漾。池逸竭力忽略那抹异样:“我……”
他卡了壳,总不能真要和眼前的程琮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现代人吧?
程琮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池逸还在思量时,一柄陌刀架在了他的颈侧,池逸一惊,迎上那双淡漠如古井的眸子,眼前的人是程琮,却又不像程琮。
“听你的口音不似长安人,家住哪?过所拿出来。(2)”程琮冷冷道。
“过所?”池逸皱眉,系统附在耳侧科普,“就是你出门必备的证件,只要离开所属地,就必须申请它。”
显然,池逸是拿不出这东西的。
那女子怯怯道:“程郎若有公务在身,儿就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化作一只喜鹊飞走,池逸目瞪口呆,竟连这女子也是妖怪变化么!
见池逸迟迟不回答,程琮的脸更冷了几分,他本就没有多大的耐心,更不想替金吾卫那帮家伙擦屁股:“不说话?”
他上前一步,将池逸双手反扣到身后,挟着池逸要往那金吾卫巡查的地方去,池逸连连摇头,竟直呼他的名字:“程琮!”
程琮的眉皱得更深:“你是谁?”
池逸刚想开口,肚子里先传来了响声,程琮循声望去,朝池逸的小腹瞥了一眼,又对上池逸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想,这人甚是怪异。若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刻意隐藏了气息,不如先带回家去细细盘问,若当真是凡人,那就送去金吾卫,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若当真是妖灵,他垂下眸子……
池逸不知他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霎那间,程琮揽住他的腰,脚一蹬墙壁,施展轻功带着他穿过大街,往那开明坊去。
开明坊中种有成片的竹林,程琮的宅子就在那处。
池逸还未反应过来便升了空,紧张地不敢睁眼。直到脚再次触上地面,感受到程琮的手离开腰,他方才睁开一只眼,入目却是程琮抱着手,好整以暇瞧他。
池逸一时看呆了眼,不自觉把他和现代的程琮作对比,现代的程琮总是眉眼含笑,而非眼前冷着一张脸的人。
“看够了?”程琮丢下一句,径直进了屋。
宅子中只他一人,檐下灯火通明,管家得了吩咐,送来一叠胡饼。程琮从屏风后出来,换上常服,摘了幞头,一捋墨发披来前面,他弯腰将房间中的烛火点上,而后端着烛台来到桌前。
“吃吧。”程琮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胡饼,池逸讷讷点头,伸手拿了一个,入口时,他眼睛一亮,难怪是大唐人民严选,酥皮撒了芝麻,羊肉作馅,一口下去,便觉酣畅淋漓。
程琮看他吃得欢,也伸手拿了一个,或是平常吃惯了,他罕见露出疑惑的神情,这胡饼也就是平常的味道,这人像吃到什么珍宝似的。
池逸咽下最后一块酥皮,深呼吸了口气,瞧向面前的程琮:“我叫池逸,来自一千多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