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想什么便来什么,忽地阴风四起,窗外响起孩童们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窗户纸上出现了一道道孩童的血手印。
有人在敲门。
咚
咚
咚
不疾不徐,这鬼新郎竟也算有些君子风范。
屋内的烛火惊疑不定,摇摇欲坠,程琮抓住池逸的手,附在池逸耳畔低语:“等会儿,我说三二一,我们就跑。”
“跑?”池逸眨眨眼,“你打不过它吗?”
程琮冷哼一声:“它要不在这喻家幻城中,我自然敢打,不过是一些人情世故罢了,出去后再好好同他们算账!”
池逸若有所思,看来这喻家当真好大脸,竟也能让程琮有所收敛。
“三”
“二”
“一”
程琮一手抓着池逸,另一只手拿剑冲到门后,敲门声未停,程琮一脚把门踹开,门口没有东西,连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停了去。
池逸低下头一瞧,哦,不是没人。
是那郎君被压在门下,一只眼珠子被压了出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着。
恐怖的鬼新郎,现在成了扁扁的鬼新郎。
池逸未来得及多想,又被程琮拽着跑去廊下,他只听见后头嘎吱嘎吱的动静,理智告诉他此刻还是莫回头为妙。
这个宅子倒是大,他们从后院跑到二进院的庭中,庭下月色如积水空明,池逸盯着那庭下看,却是惊得冷汗直冒,头顶乌云蔽月,这庭下的月亮是哪来的?
他正思量着,却见那月亮缓缓从庭下冒出,再定睛细看,月亮有了五官,长了头发……
分明是那个鬼新郎!
程琮也见着这怪异景象,到底是修行了上千年的妖怪,却半点不慌张,一剑在半空挥出道剑意,噼里啪啦就向鬼新郎斩去。
鬼新郎刚冒了个头,迫不得已沉下积水,伺机而动。
于是庭下又如那文中所写,积水空明,藻荇交横,不过是否为竹柏之影,可待商榷。(1)
若是忽略那若隐若现的鬼影和两侧白得瘆人的灯笼,恐也是一番美景。
方才热闹的宅子如今恢复了死寂,池逸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有了上次的经验,池逸也警觉地盯着前头的程琮,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什么东西换了去。
好在程琮还是程琮,池逸方松了口气,程琮领着他从那二进院穿过去,一个小手揪住了池逸的裙摆。
池逸低下头,猝不及防迎上一张鬼脸,池逸深吸了口气,却见程琮毫不迟疑抬手劈下去。
于是那小手便消散得一干二净。程琮扭头瞧见后面紧追不舍的鬼新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黄符落地,变成两个小人,小人一前一后抓着鬼新郎的腿,小人虽力薄,却也拖一会儿功夫。
“往左从小门走,现在是二进院,大门就在一进院。”池逸眼见程琮要从宴客厅里闯,忙道。那宴客厅里如今想必也是一竿子妖魔鬼怪,程琮实力强悍自然不怕,可池逸担心自己的心脏无法承受。
程琮听罢,脚尖转了方向带着池逸从那侧的小门入到一进院。
可刚到一进院,眼见着离大门愈发近,四周的鬼哭狼嚎也就愈发响亮,在那哀戚的吟唱中,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逃得出去么?”
他们眼睁睁见那大门消失在眼前,池逸瞳孔骤缩,空闲的一只手拔了簪子握在手心。
程琮沉下眉,那东西给他们施下障眼法,短时间内无法破解反倒容易被追上。
思即此,他抬手,拿那长剑划破眉心,以剑锋沾血,在那墙上画起阵法。
在最后一笔落成时,只见金光闪烁,火焰冲天,眼前竟是凭空出现一道门。
程琮叹了口气,瞥向后面即将追上来的鬼新郎,揽住池逸的腰,在它堪堪抓住池逸的衣角时,踏入了门。
那门在鬼新郎的眼前渐次合上,鬼新郎一只手抓着眼珠子,往眼眶里塞回去,他抬眼,披头散发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只是这脸竟有几分神似喻泽陆,他缓缓吐出:“往生门……原来是缉妖使。”
所谓往生门,语曰往生后,再回入娑婆,然后尽行度脱。(2)往生既开,而时与空混沌。
它笑了笑,无妨,这人既动不得,幻城中也还有别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