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程琮叫道,张浩然腿一激灵,险些又要跪下去,又被耿听声二人扶起来,“你过来下,问你点事。”
看着程琮笑容满面,张浩然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慢吞吞朝程琮挪去:“您,您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指示,问你点事。”程琮道,他双手抱胸,“你和赵老头很熟?”
“对。”张浩然点了点头,“我几乎是赵爷养大的,只是高中被我母亲接去城里。”
“他有没有亲人什么的?”
张浩然歪头努力想了想:“赵爷的老伴去世早,儿子其实也挺孝顺的,把他接去城里住了段时间,但赵爷说不习惯城市生活,就自己回来了。”
“嘶……”程琮摸着下巴,“听上去,总不至于是他老伴吧……”
池逸也低头沉思,张浩然努着嘴回想:“不过,赵爷发病的时候,总是说要找妈妈。”
“妈妈?”池逸凝眉,张浩然忙点头,“对对。”
就在他们尚在思索时,却听得那红薯一号大吼道:“无知的人类!你这是在梦里啊!张浩然已经没了,这就是证据啊!你快醒过来!不然我们都要被你害惨……唔唔唔!”
红薯大王眼疾手快捂住红薯一号的嘴,可已然来不及了,池逸心跳停了一瞬,他转过头,见那赵促织脸色煞白,他瞳孔骤缩,身体发抖。
“梦?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梦……我还得回家吃我妈做的饭呢……怎么可能是梦呢?”
地面传来了猛烈的晃动,池逸没站稳,跌在程琮的怀中,程琮一只手松松揽过池逸,呼吸贴在了他的耳边:“站稳。”
池逸的耳根唰地红了,他揉了揉耳朵,故作镇定道:“老板,接下来我要做些违反你意愿的事情了。”
“什么?”程琮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拉住他,可怀中一空,池逸已然脱离了他的怀抱,转瞬来到赵促织跟前。
他抓住赵促织的手,也不管那手刚揩过鼻涕眼泪,他对上赵促织哭得通红的眼眶,喘了口气,趁着程琮进一步动作前,将小孩嘴里的帕子拿出来,飞速开口:“我可以带你去找妈妈。”
他的话一出,所有人皆愣住了。
程琮顿了脚步,悄然走到池逸的身后,他的手探向腰间特制的武器,若赵促织有任何动静,他便能立刻护在池逸身前。
池逸屏气凝神,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小孩,上一次做交易时,由于只能看到一坨马赛克,池逸并未像现在紧张,他不敢漏下孩子一分一毫的神情,生怕赵促织一动怒,让梦境直接崩塌。
诡异的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震动停止了。十三司的员工们不约而同悄声走近,不动声色围了个圈,一步一步缩小着距离。
赵促织吸了吸鼻涕,他低下头,忽地笑了,笑着笑着,他却哭了。
池逸的心当真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拿袖子擦去赵促织的泪:“怎么哭了?”
赵促织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
良久,哭声渐歇,他自个儿抹了把脸,小手牵住了池逸。池逸不解,低下头,却对上小孩挤出的笑脸,刚哭完,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比哭还丑的笑,看上去十分滑稽。
“陪我去个地方吧。”赵促织道。
池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走吧。”
程琮眼睁睁看着池逸一脸毫无防备跟了这小孩走远,他捏了捏眉心,无声叹了口气,毫不迟疑迈步紧跟上去。
保护员工的安危是每一个老板的必修课。
可当他们跟着赵促织上到后山,再一次来到那个平地时,阿黄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蹬着小腿刺溜跑到赵促织的身边。
赵促织笑了笑:“我不用你们带我找妈妈。”
说罢,他颇为熟练地走到一处坟前,坟是土坟,上头还长了野花。墓碑请了殡葬店刻字,银月流彩般的墓碑上刻“赵珍梅之墓”,应当是坟主的名字。
池逸回过头,想询问张浩然,却被程琮一个眼神打了回来,索性扭过头,装作眼不见为净。
“我妈很厉害的。”赵促织跪在坟头絮絮叨叨。
“她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妈说,遇到陌生人搭话就跑,以前村里头会有拐小孩的贩子,我差点要被拐了去,是她拎着菜刀从那个人口贩子手里把我救回来的。在我眼里,我妈是最伟大的英雄。”
“我爸以前说要闯出个天地,结果再也没回来,我妈就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她做饭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她的莲藕汤了,过年的时候,她还会给我炖肉吃,肉加在莲藕汤里,味道特香……”
“我后来试过几次,怎么做都没有她的味道。”
大颗的泪珠从赵促织的眼眶中滚落,微风抚过他的脸颊,似在替他拭去泪珠。
“我想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