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温柔地替她戴上那副银色眼镜。指尖在镜腿处轻轻一按,她的鬓边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夏绵感觉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茫然神色,却是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
他忍着笑,将一面铜镜递到她眼前。
夏绵接过一看,只见镜中的自己,脸上仍挂着困惑,但原本应该是紫色眼眸的位置,此刻却被两团幽幽燃烧的魂火所取代,活脱脱就像一个走错场的亡灵。
“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凯恩遗憾道,“本想为你配备能散发亡灵死气的斗篷与面具,但来不及。”
亡灵语……魂火……
咦?夏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魂火也似乎闪烁得更为剧烈。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滋长:有了这伪装,再加上万语铃,她岂不是能……
“夏绵。”他的声音骤然沉下,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眼神锐利如刀,“你答应过我,只在外围侦查,绝不涉险。”
她那颗蠢蠢欲动的搞事之心,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她张口欲辩,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他眼睑下那两抹深重的青黑,想到他为了这些装备与地图,或许整整两个晚上彻夜未眠,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忽然,她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凯恩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骨骼生疼。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嗓音中压抑着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陌生情感:“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
夏绵怔住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紧接着,她听见他问:“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吧?”
啊?什么感觉?她脑中一片空白。
“我很在乎你……”
哦,在乎嘛,这个她熟,她正想回道“我也很在乎你”时凯恩的下一句话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也很爱你。”
爱?
什么?
等等!她没学过这个啊!老师这、这超纲了!
她下意识问道:“什么是爱?”
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轻轻的,像蝴蝶的翅膀擦过花蕊:“爱是……重逾生命的在乎。”
她僵在他怀里,镜片后的魂火猛烈地跳动着,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凯恩松开了她,湛蓝的眼眸中,温柔、眷恋与深沉的忧惧交织成网。他捧起她的脸,低下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我等你回来。”
.
雪原一望无际,在铅灰色天幕下铺展成一片亘古的寂静。唯有单调的蹄声,像一枚孤独的心脏,在这片冰封之地沉闷地搏动。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雪原上细碎的冰晶,拍打在夏绵痛心疾首的脸上,刺骨的冷意却不及她内心的懊悔万分之一——
那个从凯恩口中轻轻吐出的“爱”字,简直像是当头一棒,将她彻底打傻了。她晕晕乎乎地就上了路,以至于她竟然、竟然忘记要求凯恩再来一次!
“可恶!”一声低咒之后,她才终于慢半拍地开始琢磨起凯恩的话语,他说他爱她?
爱是……重逾生命的在乎?
什么意思?
尽管不明所以,但当她想著他对她说爱的神情时,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温痒,像是目睹了满山遍野的花,为她一人轰然盛放。
视线尽头,无光山脉的锯齿状峰顶刺破灰雾,如囚笼的栏杆。
凯恩根据众人对于当年陨星坠落方位的模糊回忆,细心描绘了一条路线图。
她遵循着那条路线,以“之”字形向当年陨星坠落的方位迂回前进。
这条路串联着几个战略要冲,如果亡灵生物们真是有计画地行动,它们极可能已成为亡灵的据点。
她此行的首个目标,便是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为“雪语村”的地方。
灰雾深处,村庄的轮廓渐渐浮现,像一滩泼洒在宣纸上的陈旧墨迹。
夏绵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随之收敛,整个人融入环境,如同水滴归入寒流。
潜行未远,她的动作骤然凝固。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前方一栋谷仓般的建筑旁。在灰雾的笼罩下,他们的轮廓显得模糊而扭曲,姿态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线绳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