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凯恩望向夏绵,声音放得极轻:“你要请三个星期的假?”
夏绵沉默地点了点头。
目睹了他与朋友之间那份毫无隔阂的热络,一种莫名的低落在她心底蔓延。她仿佛窥见了凯恩从未在她面前展露的一面——那样明亮、飞扬,属于一个她全然陌生的世界。
在兰彻斯特形影不离的这些日子,或许无意间喂养了她某种错觉,以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然而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她终究不同。他是汇聚世间美好的太阳,而她,不过是他浩瀚天地里一个偶然的过客——还是最不白兔子的那种。
即便命运让他们两度交汇,最终也注定会错身而去,就像当时在教廷的他们,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避开了凯恩的视线。他上前一步,低声问:“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夏绵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他知道。
她忽然想起这两天他对自己摆出的冷脸,再对比他见到圣光骑士团团员们时脸上那样真切灿烂的笑容。心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蓦然涌上。
潜藏在她心底的那头怪物苏醒,嚣张地驱策着一波波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冲刷着她的理智,让她心口胀得发痛。
凯恩看见她低头闪避的神色,有些手足无措地上前一步,像是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又顿住了,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我不该惹你生气。我只是……见不得你受伤。”
夏绵眼眶猛地一热。
她感觉自己正被撕裂:一半的灵魂正逐渐被那头怪物征服,放任那些激烈又陌生的情感在心间兴风作浪;另一半则在拼命挣扎,渴望夺回主导,回到那个平静无波、能够完全自控的过去。
她用力眨动眼睫,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退,内心充满了困惑——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她想,靠近他,她整个人就变的奇怪了起来。
她微垂着眼,耳畔传来凯恩低柔的声音:“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夏绵抬手,指尖迅速而隐蔽地摸了摸眼角,确认那里一片干爽,这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平静:“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凯恩那双湛蓝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目光软得不可思议,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在那样的目光里,夏绵感觉自己的心也无可奈何地一寸寸软化。
“真的没生我气?”他低声确认。
夏绵轻轻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好吗?”他说着,转身移步去了他的实验室。
片刻后,凯恩拿着一条银链走了回来。链子上镶着一枚清澈的蓝水晶,正散发着温和的魔力波动。他将项链递给她。
夏绵接过,细细感知了片刻:“这是……回复精神力?”
“嗯,昨晚刚完成的。”凯恩点头,语气顿了顿,“别再透支精神力了。无论何时,自己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夏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这是在对她说教!?
她承认,那天确实被怒火冲昏头,不理智地透支精神力去治疗他脸上不危及性命的伤口。但退一万步说——这不是他长得太好看的错吗?
有些人天生就不懂自省,只觉自己的行为都是情有可原,夏绵无疑正是此中翘楚。
凯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低声道:“别让我担心。”
她想反驳的气势莫名一虚,乖乖应道:“知道了。”
夏绵转身面向墙上的镜子,伸手去解项链的扣环。然而,细小的金属环却不经意勾住了她及肩的发丝。
正当她有些焦躁时,凯恩来到她身后。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捧起她的散发,那带着剑茧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廓与后颈。
一阵细微的战栗窜过背脊,夏绵的耳尖瞬间晕开一抹淡粉。她几乎用尽全力才稳住不听使唤的指尖,勉强将项链扣好。
透过镜面,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紧紧交缠。
她缓缓转身,柔顺的发丝如流水般从他指尖溜走。因两人靠得极近,她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他低垂的湛蓝眼眸里漾着无边的温柔,轻声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谢谢你。”夏绵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无名的慌乱,心里那该死的怪兽又开始“咚咚咚”地疯狂拆家。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闪身跃上窗台,仓皇道:“那我走了!”
凯恩依旧笔直地立在原地,微卷的黑发轻覆额前,那双眼眸沉如夜海,仿佛藏着万千欲语还休的话语,多看一眼便令人坠入无底漩涡。
最终,他却只是朝她轻轻颔首,有些担忧地笑了一下,柔声道:“我等你回来。”
直到策马抵达城门口,夏绵狂乱的心跳才缓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