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她道。
“去哪?”
夏绵道:“呃,回家?”还能去哪?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住在哪?身边有人照顾吗?”凯恩眉峰微蹙,蓝眸中写满了不认同。
“……我不需要人照顾。”她习惯性地竖起防备。
“留下来,”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同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让我照顾你。”随即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客房。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瞬间怔住,她想说“放手”,话语却卡在喉咙里,脑海中各种念头冲突交战,让她一时失了方寸。
凯恩回过头,恰好捕捉到她这难得一见的呆愣神情,不禁低笑出声。微卷的黑发随之轻颤,垂落在他舒展的眉宇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暖而柔软的笑意,颊边的酒窝深深陷下,为那张英挺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纯真,恍然间,竟与她记忆中那个“小老师”的模样重叠起来。
盯着那酒窝,夏绵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舞会上,那个毫不费力便吸引了全场视线的他。她视线微微上移,看着眼前这张俊朗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布伦赛最璀璨的宝石——实至名归。
直到被他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混乱的思绪才逐渐归位。她看向已然在床边扶手椅坐下的凯恩,尽管在昏暗的台灯光下,他依然容色照人。
难道这是她说不出放手的原因吗?夏绵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美色误人。
她语带轻嘲,不知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此刻心旌动摇的自己:“怎么,大公殿下还兼职念睡前故事?”
凯恩从容一笑:“你想听什么?”
她存心为难似的,指尖指向书架上最厚重的那本。凯恩面不改色地取来,泰然自若地翻开,清了清喉咙,用他那优雅腔调一本正经地念道:“《奥斯尼亚植物大全》。摆摆草,学名安索草,常见于奥斯尼亚大陆南部。它因其柔软的茎干和会随风轻柔摇摆的叶片而得名,仿佛在向过路人‘摆手’。摆摆草的叶片富含一种独特的镇静成分,能有效缓解轻度疼痛和焦虑……”
夏绵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尾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琴弓上松动的马尾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书页摩挲的沙沙声,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她的眼睑越来越沉,最终,在这令人无比安心的声线包裹下,如同被温柔潮汐托起的一叶扁舟,轻轻荡入了梦乡。
凯恩凝视着夏绵的睡颜,月光轻柔地洒在她脸上,衬得那份宁静格外动人。
一个念头如同夜风中飘来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心间。
他指尖下意识地拂过泛黄的书页,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页影交错如蝴蝶振翅,不一会儿,蝴蝶温柔地摊开翅膀。
——雪绵草,学名浮雪霙,是奥斯尼亚大陆南部平原和丘陵地带的标志性植物。尤其偏好阳光充足、土壤肥沃的环境……果实成熟之后,成白色绒球状,就像是夏日里点缀在绿茵上的团团白雪……它的花语是——勇敢的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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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和煦的阳光轻柔地吻上夏绵的脸庞,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枕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后,她的视线无意中瞥过床头,身体猛地一僵。
“……”她沉默地与床头柜上那颗格格不入的煮鸡蛋对望着。霎时间,一股凉意袭上心头——他想起来了?
她想起昨晚凯恩为她煮鱼汤时转过头那似笑非笑的一眼。
简单梳洗后,夏绵磨磨蹭蹭地下了楼。晨光温柔地洒落,凯恩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阅着书本,神情专注而从容。
听闻脚步声,他自书页中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早安。”当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攥在手中的煮鸡蛋时,那副细黑框眼镜后的蓝眸里,笑意不禁又深了几分。他优雅地摘下眼镜,与书本一同轻放在旁,随后双手十指交叠置于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动作僵硬地在对面坐下。
他起身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随即从灶台端来一份冒着诱人香气的早餐,轻轻摆在她面前。即便贵为一国之君,他却过着出乎意料的简朴生活,身边并无太多侍从。
夏绵紧抿着唇,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说:要杀要剮,给个痛快。
“我想,”他慢悠悠地开口,“我记起了一些事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所以,煮鸡蛋……好吃吗?”
夏绵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她忽然宁愿自己就这么死在昨天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