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夏绵刻意落后半个马身,目光锁定在凯恩笔挺的脊梁上。
这个人就像是个矛盾的聚合体——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与某种钢铁般的坚毅,在他身上奇异地共生。他的眉宇间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可眼底深处,却偏又跳动着一簇永不屈服的火光。她冷眼旁观他为兰彻斯特的困境焦头烂额,看着难题像冰雹般毫不留情砸在他身上,可那簇火苗非但未曾熄灭,反而在绝境的风中越烧越旺。
为什么会有人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还甘愿为素昧平生的人负重前行?
就因为……他姓兰彻斯特?
若换作是她,早已毫不犹豫地抛下这个烂摊子。
选择。
夏绵在心底反复摩挲着这个词。很多人不曾意识到,能够“选择”,是一种多么大的奢侈。
都说人生始于一个原点,因无数选择而蔓延出千万条枝桠。然而,世上大多数人,何曾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力?
如果她可以选,她希望爸爸不要去救那顽劣的小少爷。
如果她可以选,她希望妈妈能够等一等她,明明就差那么几个小时。
如果她可以选,她希望买下她的不是杀手组织。
如果她可以选,她希望留在教廷,也许长大成为一个无聊的神职人员,过着平凡但安稳的生活。
她感到自己人生的每个分岔路口,情境都惊人地相似:左边通向一个温暖光亮的世界,右边则通往冰冷、阴暗与苦痛的深渊。
而每当她情不自禁向左眺望时,命运总会从身后轻轻一推,不容抗拒地将她送入右边的崎岖小道。
她也曾不甘地质问过,但命运从不回答。它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猜测,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所有徒劳无功的尝试。
后来,她学会了不再向左张望。
若是说服自己,认定此生注定一路右行,便不会再失望了。不,或许是终于正视了事实——从头到尾,她面前都只有一条单行道。左边那个光明的世界,从未真正为她敞开过。
而凯恩与她截然不同。
他分明是属于左边那个世界的人。可她却眼睁睁看着他,从那左侧通途尽头安稳繁华、如梦似幻的布伦赛走出,一步一步,毅然决然地走向右侧深渊底部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兰彻斯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