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夏绵踏着熹微晨光,沿大公府城堡的外墙绕了半圈,才寻到凯恩书房的位置。她轻巧地推开窗户翻身而入,正好与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的凯恩打了个照面。
凯恩面露错愕:“我和管家交代过了,你可以从正门进来的。”
夏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脸:“呃……职业病。”
凯恩:“……”怎么听起来不像是正经职业的样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起身递给她:“这是这个月的薪资。”他揉了揉眉心,神情带着一丝倦意,“我今天应该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你可以自由活动。”
她微微一怔。
“都安顿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地问。
夏绵下意识地点头。
凯恩微微一笑,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有需要什么可以和管家说。”
她“嗯”了一声,有些犹疑地道:“那我走了?”
“明天见。”他抬眸,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晨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温润。
夏绵向左看了看庄重的房门,又向右看了看敞开的窗户,身体诚实地选择了右边——她轻盈地跃出窗台,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
站在大公府前的广场上,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下暗忖:他就这么轻信他人?难道就不怕她拿了钱就跑吗?
她把钱袋绑在腰间,手指在袋口流连片刻,才缓缓收回,插进外套口袋。广场上人来人往,她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流动的风景里,目光没有焦点。
自那场濒死又奇迹痊愈的刺杀之后,每逢月圆,她的心脏便成了一座失控的熔炉,未知能量蛮横地冲击四肢百骸。她能听见经脉在体内寸寸断裂的细响,却又在下一刻,被同一股力量温柔地修复。这反复的破碎与重生,像一场场极致的锻造,将她的躯体淬炼得愈发坚韧。若不计那蚀骨灼心的痛楚,这或许可以说是恩赐。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股力量却越发狂暴。
起初她还能咬紧牙关硬抗;后来,却不得不依赖那珍贵的转换水晶。为了这救命的石头,她像一只被无形之鞭驱策的陀螺,在生死边缘不停奔波,几乎不曾有过一刻喘息——直到今日。
凯恩所给予的酬劳,足以换来一段远离生死威胁的安稳时光。人生头一次,她不必再为明日的生存而挣扎。她甚至得到了一整日无所事事的带薪假期。没有迫在眉睫的任务,没有必须追逐的目标。
可这一刻,她站在原地,望着人来人往的广场,心底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她……现在该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夏绵的脚步在湿润的鹅卵石上漫无目的地回响。里斯曼的空气凛冽刺骨,与圣都布伦赛那裹着香氛与奢靡的暖风截然不同。目光所及,尽是冷灰色的巨石建筑,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街道宽阔得让人生出渺小之感。那些对人类而言显得过于巨大的镂空飞扶壁与尖拱窗,交织出繁复精致的图案,在晨曦下,既庄严又神秘。
行走其间,昔日的荣光几乎触手可及。传说中,人类与巨龙曾在此地和谐共处,兰彻斯特的龙骑士军团更是战无不胜。那是一个魔力运转如呼吸般自然的时代,那是一个更奇幻瑰丽的世界。不仅仅是光,火、水、土等各系魔法传承各放异彩,精深的法术与炼金术的奇迹点缀着日常。非人之族行走于市,天才们的智慧照亮了整个时代。
然而,一切终结于数百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名词——大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