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斯尼亚大陆的西南角,神圣之都布伦赛自晨曦中苏醒。这座城市不向任何王权低头,只回应炽阳神殿钟声的召唤——当第一缕阳光吻上大教堂的金色穹顶,七十二声钟鸣便如神谕般掠过大理石街道,惊起成群白鸽,将信仰的波纹荡进每个角落。
然而,每当暮色降临,这座信仰之都便悄然换上另一副面容。
镶嵌着家族纹章的马车碾过圣徒广场的石板路,贵族们披着缀满宝石的斗篷,踏进灯火通明的别墅。透过雕花铁门的缝隙,可见喷泉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穿丝绒礼服的仕女们举着水晶杯,让笑声与葡萄酒的芬芳一同飘散在蔷薇盛开的夜风里。
这里的权力从不喧嚣,它静静流淌在宴会厅交错的酒杯中,蛰伏于贵族们交换的鎏金请柬里,最终沉淀为教堂阴影下越筑越高的黄金基座。
人的悲喜或许并不相通,但在布伦赛的每个社交圈里,所有的夫人小姐们此刻却能达成惊人的一致:今天,是个令人心碎的日子。
因为今晚,那个让无数少女脸红、让无数贵妇倾倒的存在——奥斯尼亚最强大的骑士,圣光骑士团团长凯恩·兰彻斯特,将告别这繁华的圣都,毅然踏上归途,回到遥远而危险的北方,守卫他遭受重创的家乡兰彻斯特。
“今晚的宴会结束马上就要走吗?”伊文,圣光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凯恩的多年挚友,语气中带着不舍与担忧,“明早再走吧?至少多休息一晚。”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房间里已收拾妥当的简单行李,那低垂的脸孔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父亲……回信让我别回去。”
伊文闻言一怔:“那你……”
凯恩却没有再多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伊文,凝视着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格斑驳地洒落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暗交界之间,那双蔚蓝色的双眼显得格外摄人心魄,深邃得仿佛能望穿千山万水。他的视线,似乎已然穿透了这繁华的圣都,投向了远在天边,此刻正被阴影笼罩的家乡。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眼神带着钢铁般的决意望向伊文。“所以,”他平静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非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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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头笼罩着难以言说的愁绪,各家夫人小姐的梳妆室里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侍女们被支使得团团转,只为找出那对最能映衬泪光的珍珠耳坠。束腰的丝带被拉到极致,直到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每一个细节都被极致雕琢,只因她们都明白——今夜过后,那道曾照亮无数舞会与梦境的挺拔身影,或许将永远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中。
有人伤心自然也有人开心,圣都的空气仿佛被切割成两种温度。贵族小姐们的香闺里弥漫着哀愁,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年轻绅士们的俱乐部中,却响起了香槟瓶塞欢快的迸裂声。他们心照不宣地举杯——那轮曾让所有星辰黯然失色的明月,终于要离开他们的夜空。
而在圣都外围的黑市,夏绵被斗篷阴影遮挡的眼虎视眈眈,一想到全城的贵族小姐们都将戴着她们最精美的首饰倾巢而出,在骑士长的欢送宴上争奇斗艳,她就满心期待——今晚肯定会是个大丰收的日子!
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袋,一想到它将会如何鼓胀起来,心中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松快。
她实在太缺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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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晚祷的钟声敲响。装点华美的马车优雅而从容地驶出街巷,如一道道溪流,纷纷汇向城中宴会厅。
骑士长的欢送宴上,觥筹交错间,轻柔的娇笑声不时传来,与悠扬轻快的乐音一同在华丽的宴会厅中回旋。圣都的日子,似乎尚未因那遥远北方从天而降的陨星受到任何影响。
尽管各种令人忧心的消息,如乌鸦般频频从兰彻斯特传出——灰雾蔓延、死者苏醒、雪晶麦枯萎——但那又如何呢?这里可是奥斯尼亚的心脏,教廷的所在,一座千百年来都沉浸在繁华与安逸中的不夜城。历史上所有的不堪、战乱与疾苦,似乎都被那坚不可摧的厚重城门阻挡在外,从未成功越过雷池一步。
对圣都贵族而言,北境的警讯不过是午茶后一丝略显扫兴的余味。他们更在意指尖摩挲的天鹅绒是否染上了今季最流行的“暮紫”,胸前的宝石切工能否在烛光下折射出七重星芒。
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外面的风暴再大,也终究会止步于布伦赛的高墙外。
宴会厅内,所有宾客都在引颈期盼着骑士长的登场。就在这片浮华的喧嚣中,一名侍者的身影悄然隐没于廊柱的阴影里,没有引起任何涟漪。
偏僻的佣人洗手间内,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夏绵利落地将昏迷的侍者安置在狭小的清洁隔间内。她迅速换上笔挺的侍者制服,走到洗手间那面斑驳的镜子前,仔细确认自己的仪容毫无破绽——发髻、领口,甚至连指甲都检查了一遍。当确认一切完美后,她端起一个空托盘,像一滴水融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二楼的游廊,汇入了繁忙的后勤动线之中。
夏绵隐身在二楼廊柱的阴影里,身形与天鹅绒帷幕的褶皱融为一体。她垂眸俯视着下方流光溢彩的舞池,仔细观察着地形,同时也锁定着今晚的目标们——黛西小姐胸前那闪烁着幽光的项链、丹尼丝女爵脸侧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的耳环,以及露西亚夫人头上那璀璨夺目的头冠……每一件珠宝在她眼中,都像是等待被采摘的诱人果实。
忽地,喧嚣的宴会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