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听见自己说，“是啊。”

“太好了！”她灿烂地笑着：“你果然是最棒的共犯！”

“共犯”。

这个词曾经代表独一无二。但此刻，它更像一道恰到好处的边界。

雨宫莲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跨过了社交距离。

“彩音。”

“嗯？”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柔亮的棕发旁。

……然后，他轻轻挑起一缕散落在她颊边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帮她拨回耳后。指腹刻意避开了她的皮肤，只有发丝的触感掠过指尖。

“诶？粘上什么了吗？”星名彩音疑惑地眨了眨眼，对他的心绪毫无察觉。

胆小鬼。雨宫莲自嘲道。

他收回手，如往常般插回兜中，假装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念头，“嗯——现在好了。”

“谢谢！”她挥了挥手，轻快地笑了，“很感谢你听我说。那我先走了。为了完成我们的交易，明天一起加油吧，Joker。”

他颔首，“好——Aria。”

雨宫莲在楼梯口目送着她。离开时，她又一次回头向他挥手。他也抬手回应，嘴角维持着平缓的弧度。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松开在裤兜中紧攥成拳的手。

忽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的眼前瞬间模糊，老者的声音回响在脑中。

【“空白”是心海的异数……与既定法则相悖的异象，终有一日会被“常世之理”所清除。强行维系或追逐它，会招致无可抵御的……痛苦的终结。】

清除。

痛苦的终结。

不祥的预感让他神色一凛。

直到成功跨越这道难关，他都会以“共犯”的身份，继续守在她身边——哪怕只能离她半步之遥。

*****

翌日，狮童殿堂。

与其他形态各异的殿堂之主不同，Shadow狮童的面容与身形同他本人如出一辙，仿佛只是将现实中的政客置入了这处扭曲的空间。

【来了吗，怪盗团……】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不过，闹剧也到此为止了。再过两天，奥村邦和就会被废人化，而你们——则将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奥村春并未被激怒，反而扬起一抹浅笑：“自以为掌控一切、肆意践踏生命的你，绝对料不到吧？你派去的刽子手，杀掉的不过是父亲的幻象！”

【幻象？……痴人说梦。】男人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就凭你们这群小鬼，也能蒙蔽过专业杀手的眼睛？】

星名彩音摇头：“看来，我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大臣，并不愿意接受世上存在着超越你想象的力量。”

【你是……星名家的小丫头。】Shadow狮童打量着她，【那家伙还是失手了——真是没用。】

喜多川祐介动作一顿，“失手……？”

雨宫莲瞳孔微颤，“难道说……！”

【嗯？啊啊。】对方狞笑道，【可惜了，那次没能要了你的命。】

狐面少年的表情消失了。

“是你。”他毫无起伏地说道，“是你派人狙击她。”

“Fox！”

察觉到他的异样，星名彩音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要被他挑拨——我在这里。”

少年身躯一僵，回头看她，狐面下的凤目被阴影笼罩。他用力回握，将她往自己身后护去。

高卷杏惊恐地回想道：“那天在殿堂……！”

新岛真捏紧了指虎，奥村春倒吸一口凉气，摩尔迦纳全身毛发倒竖，“不可饶恕……！”

坂本龙司的怒火被彻底引爆：“虽然早就知道你是个人渣，但——你居然专门派人暗杀我们的同伴？！”

雨宫莲上前半步，以身躯挡住了部分投向她的视线。他一言不发，面具后的黑眸深不见底。那无声的威压，竟让Shadow狮童的目光下意识偏开了一瞬。

星名彩音直视着Shadow，“看来我相当碍你的眼。理由？”

【你早就该死了。】Shadow狮童冷酷地说，【如果不是一色若叶那个多事的女人从中作梗……】

“你竟然还敢提——杀害妈妈的人就是你吧！”佐仓双叶悲愤交加地喊道，“现在，你连彩音姐也不放过……？！”

【哼。我能拥有精神暴走与废人化的权能，正证明了神明对我的青睐。】

“但你本身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星名彩音追问，“谁是你的执行者？”

【为我效劳的人可不少，其中最负盛名的，莫过于那位“侦探王子”——明智吾郎。】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对了，那个没杀过人的小子，可是自告奋勇要去杀你……真是段有趣的孽缘。】

“什——”“明智……？！”“他、他在胡说什么……？！”

星名彩音愕然望向对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名字。

脑海中迅速闪过棕发少年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对自己的态度确实透着一股熟稔，可她从来没有感知到恶意。难道……他隐藏得如此之深，没有泄露分毫？

“明智……吾郎。”喜多川祐介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语调森寒，“原来如此……”

雨宫莲像是想起了什么，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沉声问道，“明智对星名家的内部信息了如指掌。是因为他早就和你——还有星名敬人联手了吗？”

【没错。那小鬼自有他的盘算，但他的能力实在太好用了。】Shadow狮童眯起眼，【令人精神暴走的能力——哈，幕后主使本人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模样，实在是绝佳的余兴。】

新岛真睁大红眸，“明智君——是精神暴走背后的凶手？！”

佐仓双叶难以置信，“那、那废人化的凶手……不对，你刚说明智没有杀过人……那会是谁？”

【当然是我的秘密武器。】Shadow狮童的目光掠过星名彩音，【正好，我今天就把你们通通碾碎，权当是清理旧帐了。】

闻言，星名彩音轻捏喜多川祐介的手指。少年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她。

“杀害若叶医生，陷害我们的团长，和星名敬人狼狈为奸，还夺走了那么多国民的尊严和性命……这些血债，可不是‘旧账’两个字能涵盖的。”

蓝眸少女唤出了鲜红的岚之火焰，“准备好向世界认罪了吗，狮童正义！”

喜多川祐介在她身侧，一手扶着日本刀的刀鞘，另一手搭在刀柄上，徐徐抽出泛着冷光的白刃。刀身一闪，映出他充满愤怒的灰眸，“邪道……我会将她所受的伤痛、所流的血，千倍百倍地奉还于你！”

“你那颗扭曲至极的心……”

在纷纷摆出迎战姿势的同伴之中，雨宫莲抽出匕首，目光冷锐，“——就由我们来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