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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之中，海水幽蓝的光晕如水母般缓慢浮动，映照着冷清的珍珠母贝大殿，以及那位静静伫立的龙女。

“你回来了。”

星名彩音向她微笑——这次是真实的笑容，“我回来了。”

Shadow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伙伴们，神情柔软了一瞬。她缓缓抬起珍珠色的双手，掌心相对，虚拢于胸前。

一点金芒自虚空中浮现，光芒渐盛，包裹、塑形……最终，凝结为一个巴掌大小、精巧绝伦的玉手箱，悬浮在龙女掌心之上。

箱身金色带海浪纹，被虹彩般的光泽所笼罩。之前触目惊心的裂痕，如今已化为纤细的亮金色纹路，如同精心描绘的莳绘，又或是树叶的脉络。

星名彩音没有立刻去接，她只是望着那个小箱，感受着自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心跳声。

良久，她抬起眼：“我把它拿走之后……你就会消失了吗？”

“会，也不会。”

龙女的声音带着深海特有的悠远回响，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她自己的音色，“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形态’将会消散，承载我的龙宫城也会崩塌。但‘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坚韧，你的冷静，你为了保护所爱之人的觉悟……还有你终于学会的、对自己的善意。”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星名彩音惶然的神情，“所以，我其实是回家了——回到了你的心之海。我会和你一起继续面对所有的创伤，但这次……是以不打碎自我的方式。”

星名彩音咬了咬下唇，真诚地看着自己的Shadow：“我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但是……”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覆在龙女捧着箱子的珍珠质手背上。

“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她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谢谢你……谢谢你无数次引导我。谢谢你的陪伴，也谢谢你放手，让我独立走下去。”

龙女听着，那双看着冰冷疏离的竖瞳，此刻却无比柔和。

“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她说，“‘我’即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她将掌心向前托送。星名彩音抬起手，指尖在碰到小箱之前停滞了一瞬。

“去吧。”Shadow颔首，神情隐约带着鼓励：“这不是告别，而是……新生。”

星名彩音终于伸手，接过了小箱。

它曾经冰凉得硌手，触碰时还会带来刺痛。她害怕它，觉得自己会如浦岛太郎那般，在看到箱中之物的瞬间，便迎来不可逆转的毁灭。

但现在，它的触感是温暖而柔润的。将它拿在手中时，就像拥抱了她那颗一度被丢弃的，充满感情的心。

——就在这一瞬间，龙宫城变了。

穹顶之上，那些夜明珠次第亮起，焕发出银河般的光辉。周遭枯白如骨的珊瑚丛，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迅速晕染开明媚的色彩。

同时，无数的珍珠轻盈地浮起，化作细碎萤火，又组成发光的丝绸，环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身后同伴们的惊叹声中，星名彩音凝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记忆的碎片在心中翻涌——那些原本灰暗无声的画面，此刻都染上了它们本应有的情绪：欢欣、愤怒、悲伤、恐惧、释然、怅惘……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是殿堂即将解体的声音。

但是，迎来新生的龙宫城，并未像其他殿堂那样向下陷落。

——相反，它的一砖一瓦，都开始缓缓地向上，朝着海面升去。

【继续前进吧。】脑海里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们在陆地见。】

星名彩音一怔。

这时，龙女忽然抬起手，小指微微翘起，“对了——最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星名彩音回神，“什么事？”

“未来的路，”龙女的声音如清晨的海浪一般，“请对自己温柔一些。”

“——！”

她一手抱紧了玉手箱，忍住了瞬间涌上的泪意，“……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到让你在心之海里也能看到，所以……”她颤抖着翘起了小指，“我们……约好了。”

说着，白皙的人类手指和渐渐发光的、珍珠色的锐利指尖互相触碰，稳稳地勾住。

金瞳的Shadow第一次笑了，像一缕阳光透进海底的永夜。

“这是你与你自己之间的约定……”

龙女拉了拉她的手指，珍珠色的光泽化作点点光尘，“要好好遵守啊。”

星名彩音用力地点头，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深海中的身影升起，慢慢地在光中淡去。

“愿你自由——”

余音拂过她的耳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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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川祐介是最后留下的那个。

和星名彩音一同收拾好茶几后，他不由分说地洗净了所有杯子，擦干，将它们一列列放回原位。室内一片安宁，杯壁折射着窗外的斜阳。

“谢谢你。”星名彩音在他身旁，温和地说，“太阳要下山了，快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望着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先是抚过她脑后柔顺的棕发，而后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很仰慕你。”他的话语无比真挚，“你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她怔住了。

随后，少女低下头，若隐若现的白皙耳廓变成了淡粉色。

他只听她轻笑着说，“……谢谢。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如果没有喜多川君一直那么……坚定地追寻我，我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只是遵从了我的本愿。”喜多川祐介认真地回答道。

“‘本愿’啊……”

她沉默一阵，手指绞了绞，忽然问：“……你会一直、一直追寻我吗？”

“你想独处的时候，我当然会停下。但……无论何时，我的心愿都是站在你身边。”他顿了顿，“所以，我会的。一直、一直。”

“……这样啊。”

星名彩音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蓝眸中笼着薄薄的水雾，不仅没有遮住她的光彩，反而更加透亮。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后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顺着牵引向她俯身——

下一刻，他的灰眸在瞬间睁大，瞳孔颤抖。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清淡的柑橘香气融入了他的呼吸间。

她——吻住了他。

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

然后，令人眩晕的热度轰然袭上他的耳尖、脖颈、脸颊……迅速蔓延到全身。

分开时，看着完全僵直的他，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么，请务必那样做。”

她的脸颊已染透夕阳的绯红，柔声唤道，“——祐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