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听到欢呼,时序脑子才从混沌状态清醒过来,他抬眼扫过去,粉色的光挥舞着,尖叫声层层压过来,像跳动的萤火虫,柔柔的围住他。
挥手,鞠躬,下台。
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时序的腿和手都开始抖。
“台上的时候看不出你紧张,现在桌子都要被你抖塌了。”
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时序抬头望去,不认识。
杜若明坦然在时序旁边空位置坐下,自来熟和他攀谈,
“你叫时序是吧。”
“是的,请问你是?”时序谨慎询问,
“你好,我叫杜若明,是你的粉丝。”杜若明笑道,并朝时序伸手,时序迟疑一下,握住他的手,
好冰。
这是第一感受,同时,时序察觉到杜若明的拇指似乎在摩挲自己的手背。
他皱眉,刚要说什么,杜若明却轻轻松开他的手,
“杜少爷,”
有人走过来了,时序认识,是平台老板之一。
“金哥。”杜若明站直熟稔打招呼。
“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让小七照顾你。”
“我闲得没事过来看看,不给金哥招麻烦了,有时间再见。”
杜若明朝时序眨了眨眼,走了。
金有礼看时序,打量的目光让时序很不舒服。
“你是时序是吧,长得不错,好好干,以后多见面啊。”
金有礼四十多岁了,很胖,五官被肥胖的脸颊挤得看不清,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像在算计什么。
他说话不怎么好听,但他不在意,毕竟时序现在在他眼里从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的明星变成玩物。
身份蝶变一瞬间,时序却没品过来,只觉得金有礼的目光很裸露,裸露得他不喜欢。
像在看一件物品。
“金老板怎么跑这桌来了?”
又有人来了,这次时序认识了,《乌月令》的制片人——闻玫。
闻玫人如其名,稠丽的五官如玫瑰盛开,性格却像玫瑰的柄,带刺。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时序觉得她皮笑肉不笑的,金有礼尴尬的笑笑,“过来认识认识一下新人,也许以后有合作机会,是不是啊,时序。”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想找到个支撑点,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时序呵呵笑了两下,金有礼塌掉的肩膀瞬间挺直了。
闻玫哦了一声,说,“我刚才遇到金夫人了,她朝我打听有没有见到金老板,我给她发个微信?”
金有礼连连摆手,“我去找她就行,就不麻烦你了。”
闻玫利剑般的目光落在时序脸上,半晌才说:“长得好看,也要有本事。”
时序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看着她摇曳的背影离开。
拍《乌月令》期间,时序曾听说闻玫是某电视台台长女儿,行走娱乐圈十多年,人们形容她最多的词语是——铿锵玫瑰。
时序和她没见过几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而她是真的忙。
时序坐下,经历过这一遭,他腿也不抖了,手也不颤了,思虑却变多了。
中秋月夜直播活动结束后几天,时序收到十多个本子,而且都是班子不错的本子。
他和Amy都觉得事情不简单。
“Amy姐,你知道杜若明吗?”
在办公室抓耳挠腮半晌,时序突然想起直播活动那天遇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杜少爷。
“蒋阳之前的金主。”Amy一字一顿,面如冷霜。
惊雷乍起。
从墨尔本回来,白钟书哪里也没去,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下午,飞往瑞士。
十月份,瑞士已入秋,秋风起,思念长。
闻玫电话打来时,白钟书刚吃完午饭。
“长得挺好看的,喜欢就上呗,拐弯抹角干什么?”
“不喜欢,没交集。”
“后面一点才是重点吧,你不创造机会,哪里来的交集。”
闻玫正在敷面膜,说话声音很含糊,白钟书正在看计划书,闻言,翻页动作顿了下。
“你们总是想太多,多谢你,回去请你吃饭。”
“算了,你的饭吃不起,你妈知道了,又来我家和我妈商量咱俩的婚事,谁会喜欢一块木头,”
太熟了,话也说了很多次,所以闻玫没觉得有什么,但听的人这次却入了心。
“嗯,忙着呢,你早点睡。”
“行,你注意身体,听阿游说你前段时间瘦得厉害,好好照顾自己。”
闻玫比白钟书大几岁,有时候像他的姐姐,有时像他的妹妹,有时候是靠谱的好友。
“嗯,你也是。”
电话挂了,白钟书继续看文件,助理用标签将重点都标出来了,白钟书看得很快,桌上的文件一份份减少,杨舒再进来时,白钟书已经处理完所有文件。
“国内时间太晚了,通知会议挪到明早。”
“好。”
“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用陪我。”
“老板也早点休息。”
客房安静,只有沙沙的声音流过。
支着的iPad上,全英文文字密密麻麻,pencil划过,留下一道红痕,看久了眼睛有些模糊,白钟书摸出眼镜戴上。
经历越多,时序越明白原主的退却和担忧。
“出头不宜,机会难得。”Amy压在本子上的手松开,她整个人都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陈述,“时序,我尊重你的选择。”
时序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头在哪里,我自己想追寻什么样的头,这些退回去吧。机会总会有的,或早或晚,别把路走窄了,落得像他一样的下场。”
警钟就在眼前,时序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
Amy没说话,但松了口气。
“我读小学时喜欢上一个明星,喜欢到大学,有一天他死了,抑郁症跳河。”
Amy突然说话,时序看她,
“那时我接受了那个说法,直到我去留学,为了赚生活费,我给一个女孩当生活助理。那女孩家里很有钱,一起玩的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那次我陪她去参加朋友生日派对,他们在客厅玩,我帮他们削水果。”
“她们玩的游戏很无聊,真心话大冒险,那女孩输了,她选了真心话。”
“别人问她,做过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她说,她亲眼看到有人杀人了。”
Amy说得那么平静,时序却瞪大眼睛。
“如果发生什么,记得保护好自己,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不止眼前的斗争。”
“我知道了,Amy姐,你别太难过。”时序想说什么安慰Amy,可是说什么呢,十多年过去了,该说什么呢。
刨根问底,徒留伤心。
Amy笑了笑,“没事,过去太久了,我都忘记他的名字和脸了。”
“只是希望你别太倔,活着最重要。”
时序离开公司,外面阳光灿烂,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那些送来的高质量,以时序现在能力完全够不着的本子全都退回去了。
只留了一个,那不是送来的纸质本子,而是发到工作室邮箱,Amy清理邮箱的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