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约见白钟书，时序完全是抱着侥幸心理，他不知道白钟书会不会同意，而且极大可能是不会同意的。毕竟身份差距摆在那里，就算签订了那份合同，两人之间的鸿沟也不会消失，反而变得更幽微复杂了。

他从原主记忆中发现原主和白钟书签订合约后，再没见过面，原主也想着和公司解约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和白钟书联系。

而且这样不联系对谁都好，原主喜欢的是白润年，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想尽手段靠近，现在机会有了，而且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他巴不得呢。

晚上六点，时序提前一个小时到达预定餐厅。

餐厅主色调是白色，奢华璀璨，用餐的人很多，虽然大家压着声音，但细碎的声音组合一起，还是挺热闹的。

小猫小狗装在笼子里，放在主人桌子边，好奇打量来往的人。

“先生，这是菜单，您看需要什么，如果想了解每道菜品，我可以为您介绍，对了，我们餐厅有上团购，如果需要，您可以了解一下。”

“好的，谢谢，我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人均一千的餐厅有团购，说实话，时序蠢蠢欲动，不过请白钟书吃饭就算了，下次自己来可以用券。

七点，白钟书准时到餐厅，在服务员带领下，找到时序发给杨舒的包间号。

时序一直关注包间外动静，察觉到有脚步声走近，他起身走过去，门口果不其然是白钟书。

“白先生。”

时序浅笑打招呼，白钟书对上他的笑容，先是沉默了下，随后颔首嗯了一声。

“快请进，”

时序过于热络，白钟书有些不适应。

拉椅子，询问要喝什么，倒水，招呼服务员拿菜单来点菜。

白钟书端着小小的粗陶茶杯，不动声色打量时序。

是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白钟书打量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时序眼睛上。

两人只见过一次，但白钟书在见时序之前就已经把他的资料看了一遍，经历和脑子都太浅薄了，没什么好研究的，不过他对这双眼睛印象深刻，漂亮圆润的桃花眼，照片上人微微笑着，眼角上挑，很刻板的漂亮。

第一次见面时，他有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一眼能看穿所求所想，没什么让人探索的欲望。

而现在浅薄的人有了弧度，变得饱满复杂起来。

有意思。

白钟书收回视线，却不知时序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白钟书头发很黑，不长不短，被他用发胶一丝不苟的梳起，眉毛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一丝杂毛，他眼窝深邃，显得睫毛很长，高鼻挺直，习惯抿直的嘴唇使得整张脸蒙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银灰色衬衫和同色但颜色更深一度的西装马甲将他身形修饰得修长挺拔，银白色腕表束着消瘦却不失力量的手腕，捏着筷子的手指骨节凸起，吃东西很安静，安静得像这个包间除了时序再无其他人。

刻板、严谨、安静、秩序，看着白钟书，时序脑中冒出这几个词。

白钟书倏忽抬眼看时序，眉心微微皱着，显出三条苛刻的褶皱。

时序心一惊，干咳一声心虚收回视线。

“白先生，其实今天请你吃饭，除了感谢前天晚上你的帮助外，还有一件事。”

时序放下筷子，从一侧椅子上拿起黑色帆布斜挎包，从包里掏出那份两人都很熟悉的合同。

白钟书看向桌上的合同，还有压在合同上那只手。

偏白的皮肤，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甲床上泛着淡淡的红，看着就很健康。

时序将合同往白钟书面前推过去，深吸口气又轻轻吐出，说，“白先生，真的很抱歉，这份合同于恕我不能履行。当时接到白先生邀请，我喜不自胜，拿到合同时，我被心中欲望惑了心，不经思考签下合同，如今又来毁约，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

听到时序的话，白钟书诧异看他。

合同是他和时序面对面签的，当时时序眼里的喜悦可不作假，怎么一周不到，人就变了。

“所以你是在耍我？”

白钟书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但时序知道，那只是假象，权贵一句话，可以将一个人的未来埋葬。

“我并未耍白先生，合同里的违约金我会履行，只是目前没那么多钱，希望白先生给我一些时间。”

五百万违约金，时序不认也得认，毕竟白钟书不是吃干饭的，维恩集团法务也不是摆设。

包养合同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是不合法的，但是只要白钟书想，他可以将这份合同变成合法的，甚至还能再坑时序一把。

白纸黑字的合同推到面前，白钟书目光和时序对上。

时序眼神很真诚，表情也充满歉意，

白钟书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半晌，说：“既然时先生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事情解决得如此容易，时序无声呼出一口气，表情松懈了一些，说话也真诚了许多。

“这道松茸鸡汤味道不错，白先生多吃点。”

“谢谢时先生好意，不过我还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吧。”

白钟书客气又疏离，说完话，起身就走了。

时序来不及说什么，只能看到他衣摆在空中划过轻飘飘的弧度，然后消失在璀璨的光影里。

决定要解决合同的事，时序将那本莫名其妙的小说翻了一遍，他没找到关于白钟书太多信息，别人提起白钟书也只是说维恩集团那位，或者说白先生。

白钟书这个名字还是时序从原主记忆中得知的。

小说写至一百二十多章，一句“维恩集团那位走了，”作为他出场句号。但是这个“走了”，是过世了，还是离开公司，也没有个具体指代。

……

欢欢娱乐文化传媒公司是一家不到三十人的小公司，签约艺人十多个，出名的就两个，其他大部分要么混吃等解约，要么混在网红圈，也是不错的路。

原主不想往网红圈发展，又不是混吃等解约，一直挣扎着想出人头地，可惜中途走岔了，几年过去，除了最初那部网剧，再没一部正儿八经的作品，不是在当替身的路上，就是在打酱油路上。

当初签他的经纪人从一开始对他寄予厚望到后来放弃，原主的态度功不可没。

现在时序接手了这具身体，就不可能再按照小说里剧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