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深吸一口气,跟上。这次传送没有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仿佛能吸走意识。耳边呼啸风声混着低语,忽远忽近,像古老咒语,又像孩童哭泣,令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灵魂深处的孤寂,仿佛世界只剩自己,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心跳加速,指尖冰凉,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虚无。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冷意掠过周身,是烛的气息,雪后松林般的清冽。那气息像一道屏障,隔开了黑暗与低语,孤寂感稍稍退去。
余文抬头,只见模糊黑影。不知是烛有意为之,还是错觉,但他心里竟安定了些。这个冷漠的导师,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无情。
几息后,脚踏实地,湿土气息扑鼻。睁开眼,已在偏僻山坳。四周灌木茂密,树冠交错如网,遮天蔽日,仅余斑驳光影洒落。
空气湿润,混着腐叶腥甜与泥土气息。远处鸟鸣清脆,却格外突兀——除此之外,再无声音。连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静得让人发毛。
烛已走出几步,闭眼仰头,长发垂颊,周身空间似有微澜,光线在他身边变得温顺黯淡,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他在感知气息,资深调查员的本能。
片刻,他睁眼,金瞳在昏暗中锐利如刃。目光扫过扭曲灌木、发黑落叶,最终定格西北方向。
“这边。”声音简短,却不容置疑。他迈步深入山林,步伐轻捷如猎豹,踩在厚叶上,无声无息。
忽然,他停下,指尖拂过一片发黑树叶,露珠触之即凝成冰。
余文抬头望去——山下,白色迷雾无声笼罩村庄。炊烟在雾中若隐若现,袅袅升起,却在接近村中心时诡异地消散。那里仿佛有无形屏障,将浊雾隔绝在外,露出一方洁净之地,如同活性剂滴入油水,缓缓浸染整个村落。
余文停下,开启腕表。屏幕亮起:
妖气浓度:0.7(正常0-0.1)
诅咒能量:0.5(危险阈值0.6)
界隙波动:稳定。空气黏稠如胶,每一步都像踏入泥沼。
他启动“地形扫描”,淡蓝全息影像浮现:村落居谷底,四面环山,仅一条小路通外。他们正处上风口,视野清晰。
“根据现有情报与读数,”余文低声分析,既理思路,也汇报,“干预者动机未明,影响为不祥,已引发村民恐慌。村中已有传言,称落霞坳被诅咒。”
他看向烛:“我认为,直接冲突风险高。贸然靠近,可能激化反抗,波及无辜。”
烛沉默听着,面无表情,金瞳却微微收缩。待余文说完,他才缓缓点头——这是认可。
“跟上。”他再次迈步,速度略缓,似在等余文。
山路崎岖,落叶厚滑,余文小心踩着烛的脚印前行,留意四周。植被皆显异常:灌木枝条扭曲如人臂,叶缘发黑,野花枯萎,花瓣残留黑痕,似被腐蚀。
烛似知其惑,头也不回:“诅咒腐蚀。”
余文顺着路径望去,所有扭曲枝条均指向村落中心。沿途偶见折射光线之物:树根处卡着褪色玻璃珠,蒙灰仍反微光;泥土半埋碎镜片,边缘锋利;低枝挂锈铜铃,风吹不响。
这些物品分布有序,皆藏于隐蔽处,岩石后、灌木丛中,视角正对星瞳家方向。
“他在看着她。”余文低语。
烛脚步微顿,指尖轻颤,未回头。但余文能感,他在思索。
就在此时,压抑哭声与粗暴呵斥随风传来。哭声微弱,却撕心裂肺;呵斥尖锐刺耳,满是恶意与不耐。
烛眼神骤锐,如弓弦绷紧。他猛然止步,手掌下压,指尖并拢——培训课上学过,这是“原地蹲下,保持安静”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