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不过你小队成员都被叫过去问话了,想来应是有关你那搜寻任务的。”
张随心下拔凉,只觉得脚步像秤砣一样,每走一步都沉重异常。磨磨蹭蹭许久终于到了正厅,那同僚拍拍他的胸口,给他使了个一起发财的眼色便又被叫去干活了。
张随跨了几步,就见偏座上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是前段时间将他带来兵马司的那位江明江总管。
“总算来了。”江明分给他一丝余光,手里的茶盏放在凳几上,“走吧,大人要见你。”
张随又像是被打回原形一般,卑躬屈膝道:“江管家,昨日我去搜寻小岩村的时候,有位客商说曾在黔县内的梨花村见过温不言。大人可否再宽宥几日,这次定有好消息。”
他如今病急乱投医,将那客商说的那人蒙着脸,似乎眼睛跟通缉令上的人有点像的话直接落实,生怕江相以为自己没做事。
“关于这个,”江明施施然起身,“暂时不需要去了。”
两位随从从阴影中走出,一左一右地站在张随身边,仿佛他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就要将他就地正法一样。张随尬笑一声,作了个揖,老老实实地跟在江明后头。
江府没什么下人,穿过空旷的洞门,再跟着管家走过几段弯曲回廊,就到了书房前。江明轻敲两下门。
“进。”
江明这才推开门,将张随带了进去。
张随离书案几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也不敢擅自开口,头就一直抵在地面,如雷的心跳快要将他淹没。
良久。
他才听到上方翻动书页的声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送你去兵马司的这些天,可有什么收获?”
叫他过来,原来是问这个。
张随悄悄松了口气,将方才应付江明的话又飞快说了一遍,一丝迟疑也没有。
“梨花村……”江徊轻轻笑了出来,“我自认待你不薄,平山道我若不是及时赶到,你早就死在那群乱匪手里了。事到如今,你却还想伙同温不言戏弄我。张随,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张随被那锐利的目光吓得定在原地,他回过神来,慌忙跪下磕头道:“大、大人,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
江徊将桌上的信件纸张统统丢了过去,“那你看看这些呢?”
轻飘飘的两张纸落在张随面前,一张是根据他描述画出的通缉人像,另一张,好像……是南陵使团的温姑娘。
信件散落地上,两张纸也重叠在一起,张随颤巍着伸出手去,衣袖却带动了下面的纸张。那两张画像分开些许,其中有两只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破天荒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张随一瞬间冷汗直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立马为自己辩解起来,然而声音干涩尖锐,旁人听来,就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一样。
“相、相爷饶命,此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不认识什么温不言,只不过是被高额的赏金给冲昏了头脑,这才……”他目光所及,就见信件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己与她同吃同住三月有余,他放声大喊,“一定是有人诬陷,我真的,跟温不言没有任何交集,什么相处三月,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江徊看着他,却忽然转了话题:“之前在江阳驿,我让你试探温谨……”
张随拼命磕头为自己辩解,“大人,就算给小的几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啊!小的从来没有见过温不言,更别谈会通风报信了。若、若不是大人提醒,小的怕是还不知道温谨就是温不言。大人,我真的不知情啊!我都不认识什么温谨什么温不言的,哪敢伙同她骗你……”
“不知情?你和他们呆在一起这么久,真的不知情吗?”
张随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只觉得自己实在太冤了,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出来以证清白,但他吓得头昏脑涨,整个人精神惶惶,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只能将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又磕头说什么要做牛做马戴罪立功之类的话。
江徊坐在高座索然无味地看着他,“戴罪立功?可以啊!”
张随还来不及大喜,就听得下一句话道:“她进宫了,那你也进宫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沉默寡言的如鬼魅般的黑衣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将瘫在地上的张随一把架起。张随这才惊醒过来,陡然明白进宫意味着什么,他手蹬脚蹬,竟破天荒地挣开了两人的钳制。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去,身后仿佛有鬼在追他一样。
书房复归平静。
江徊摩挲着下巴,吩咐下去:“跟着他,他说不定有联系温不言,哦不,温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