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半数身家当作投诚的礼物,可老十六还是不满意,他非要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小五死了,小七也没了,当我接到圣旨的时候,我就知道该轮到我了。”
“你若没有异心,也不至于死路一条。”
萧郃笑笑:“这话你自己信吗?江行之,我之于萧衍,不过是明日你之于他。功高盖主,我们陛下可未必会感念你的从龙之功啊。不如你我联手,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大、大胆!妖言惑众!”
主座之上官员横着胆子斥了一句,却见萧郃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无能的狗一样。
“萧大人,我也在呢。”陆应淮抱臂道。
萧郃这才想起“罪魁祸首”来,他走过去拍拍陆应淮的肩,像是在于老友稀疏平常聊天一般,平静道:“死到临头,还不允许我开个玩笑?你这般没风趣,当心以后讨不到心上人。”
“罢了罢了,萧衍也算看得起我这个皇兄了,派了你二人来南阳走一趟。”
他转身同时迅速地抽出陆应淮腰间的佩剑,搁在脖子上:“不过呢,我可不想去大理寺走一趟。审判我,他们还不够格。”
温谨就这么看着他如此决绝地自刎,当场血溅三尺,甚至他们在船上商讨过的那些问题还有答案,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他只在最开始,轻飘飘地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带着了然,还有些负隅顽抗。
直到那两人跪在他身后,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她却见他肉眼可见的衰败起来,就像一朵玫瑰,被拔了茎刺,还来不及放入水里,就在手中枯萎了。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从来将相神仙,凡人……如何做?”
温谨听得他在喃喃自问中,慢慢咽下了最后那口不甘的气,他的问题也这静默声中,敲在了温谨心头。
她就这么怔愣着,直到突然被人叫了一声。
“温谨姑娘。”
“我、奴、奴婢在。”
她从椅子后面绕出,站在一片血泊当中,站在那温热的尸体旁,听得江徊问道:
“偃之虽都跟我说了,但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温谨将那点串供结结巴巴地说了,她本想流畅点的,但陆应淮说,太过流利,反而过犹不及,最好是加点迟疑与不确定。
之后江徊又问了些问题,大多都是陆应淮预测到的,总之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江徊也显然放下了疑心,挥挥手让她走开了。
温谨正准备松了口气,就见外头急匆匆跑来一人,抱拳下跪,对着江徊道:“大人,有一道士杵在驿站外,说是要找人。”
“找谁?”
“找二皇子谢岭及其侍女温谨。”
他才说完,头一抬,就惊呼出口:“温不言?!你怎么在这?”
温谨皱眉,只觉得疑惑,指着自己:“啊?你在叫我?”
江徊看够了反应,才过来解围道:“不好意思,冒犯温谨姑娘了,这是我的手下,名叫张随,奉命追查嫌犯温不言。”
他拍了张随脑袋一掌,“怎么回事,好好看清楚人再说。”
张随懵了半天,定睛半晌才惶恐磕头认错,嘴里不住道:“是小的老眼昏花了,昨日落水后直到今日还有些头昏眼花,朦朦胧胧间竟将姑娘的身形错认成了旁人。对不起对不起……”
他头磕在石板上,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头磕出了血,还是沾染上去的,也许两者皆有。
“行了下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自去领罚去。”
江徊试探完毕,轻飘飘地落下一道惩罚。又笑着向楚丘青及温谨赔罪道:“实在抱歉,管教不周,让大家受惊了。”
谢岭环臂哼了一声,直道:“管不好就好好管,让一条狗出来乱吠。今日他叫我侍女作温不言,明日就能叫我作哪个姓谢的嫌犯?”
“……”
江徊自知理亏,但既然已经试探出结果,又得罪完了人,也只得又赔笑了几句。最后还是楚丘青不咸不淡地出声,方揭过这茬。
陆应淮站在一旁,只觉得背心快要湿透了,他甫一确认温不言的身份,就想将张随给解决掉,但温谨告诉他,张随吃下蛊虫,已经不记得她了。他才放下心来。
可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试探,差点让他以为张随真的认出人了,好在他余光看去,谢岭和温谨都很镇静。
他平复好心情,朝着江徊道:“既然是场闹剧,就散了吧。外头不是还有一道人要找他们吗?”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江徊正好岔开这一话头,赶紧让人将道人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