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宴当天,纪宣宁穿了一袭淡紫色衣裙,略施粉黛,由丽贵妃宫里的赵姑姑领着进了丽坤宫。
看着里面一个个面若桃花的年轻女子,纪宣宁感到一阵眩晕。
不详的预感已经产生了。
端坐在主位的丽贵妃正笑眯眯地看着其他贵女。这春华宴,表面是邀请京城贵女来赏花,实际是看看有哪家合适的女儿可以给顾承煜做皇妃。偶然间,眼光扫见进门的纪宣宁,惊艳之色浮于之面。
在下面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户部尚书千金苏琬儿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纪宣宁笼着光晕缓步而来。待她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足以让天地浮华都黯然失色的容颜,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妒意。
“民女纪宣宁给贵妃娘娘请安。”
纪宣宁的话音刚落,原本热热闹闹的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温婉,眼若秋水横波,清澈明亮,顾盼间带着聪慧,给人一股娴静温婉的气质。
丽贵妃抬手示意:“宣宁免礼,快些入座吧。”
目光细细品味着她的装扮,虽装饰简单,淡紫衣裙却衬得她清丽绝尘,眉眼间的灵气与温婉交织,恰如一幅淡雅隽永的水墨画。
这般容貌气质实属难得,若是能成煜儿的王妃,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待纪宣宁落座,丽贵妃便笑着开口:“早就听闻纪侍郎家的小姐聪慧过人,前些日子造出锋转犁,可是帮了百姓大忙。”
纪宣宁垂眸浅笑:“贵妃娘娘谬赞了,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帮到百姓已是万幸。”
“你这孩子倒是谦逊。” 丽贵妃愈发满意,又随口问了几句农书典籍的事,见她对答如流,眼中赞许更甚,“殿外牡丹开得正好,你们年轻姑娘们一起去院里赏玩赏玩,不必拘束。”
众贵女闻言纷纷起身告退,簇拥着往殿外花园去了。纪宣宁正想找个清静角落待着,身后忽然传来带着敌意的声音:“纪小姐留步。”
她转身望去,只见一神态高傲的女子抱臂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几分挑衅:“方才听闻纪小姐精通农事,却不知笔墨功夫如何?这满园牡丹开得正好,不如你我各作一诗,让大家评评高低?”
“这礼部侍郎的女儿李昭瑶素来可是以才名自居的,和她比,这下有热闹看了。”
纪宣宁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了然,平静颔首:“既然李小姐有此雅兴,宣宁自当奉陪。”
侍女很快取来笔墨纸砚,李昭瑶抢先提笔,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
只一会,便停笔。众人围上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庭前牡丹开正艳,姚黄魏紫争斗妍。唯有暗香浮动处,引得蜂蝶舞翩跹。”
“好诗!把牡丹的娇艳写得活灵活现!”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李昭瑶听得眉飞色舞,挑衅地看向纪宣宁:“纪小姐,请吧。”
纪宣宁却不急不缓,先望了望院中盛放的牡丹,又瞥了眼天边流云,才缓缓提笔。腕间玉镯轻晃,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字迹清秀却透着风骨。片刻后一首诗便已写就:“不争春色不争妍,独向东风展笑颜。纵使花开无百日,留得清气在人间。”
众人初看时觉平淡,细品之下却纷纷惊叹。这首诗不仅写出了牡丹的神韵,更暗含着不与世俗争艳的风骨,比李梦瑶那首单纯咏花的诗作意境高出不止一筹。
“好一个‘留得清气在人间’!纪小姐好才情!” 赞叹声此起彼伏,连原本看热闹的贵女也真心佩服起来。李昭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宣纸的手指泛白,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挑衅的话。
纪宣宁将笔放下,对李昭瑶浅浅一礼:“献丑了。”
听着周围的赞叹声,纪宣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不过是一时兴起胡诌几句,让各位见笑了。出来许久怕贵妃娘娘挂念,我先行回殿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提着裙摆快步离开,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纪小姐留步。”
纪宣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怎么这么倒霉,竟然在这里遇到这个男鬼。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纪宣宁暗暗攥住拳头,一定不能露怯,不能被他揪住小辫子。她要挺住。
调整好表情,转身行礼间,已是换上了微笑的面孔。
顾承煜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她身上流连:“方才听闻纪小姐在宴上作诗惊艳众人,本王倒是错过了这般好戏,实在可惜。”
纪宣宁垂眸,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