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性学习报告的课题，最终定为《基于简化模型对宇宙大尺度结构形成初探的猜想》。题目拗口，野心不小，却精准地落在了江眠的热忱与陆屿的能力交叠处——那片介于已知与未知、公式与想象之间的迷人地带。

每周六下午的大学阅览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橡木长桌堆满专著与论文预印本，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油墨的深沉气味。江眠梳理天体物理的观测数据与理论框架，陆屿则负责将艰深的数学工具——那些令人生畏的张量计算与微扰理论——驯服成简洁直观的模型。

过程远非坦途。常常是江眠对某个物理图像的解释陷入瓶颈，需要反复回溯文献；或是陆屿的推导在某个节点骤然停滞，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

又是一个困顿的午后。窗外秋雨缠绵，室内暖气低吟。陆屿盯着屏幕上一行仿佛在嘲弄他的算式，眉头深锁，指节无意识地按压着右腕旧伤处。江眠刚想开口，却见他忽然摘下眼镜，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紧了眼睛，下颌线绷成锐利的弧度。

疲惫与短暂的挫败感，在这个潮湿的午后悄然弥漫。

江眠放下笔，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屿搭在桌沿的手背。陆屿眼睫微颤，没睁眼，却翻过手掌，将他的指尖拢进掌心，握得很紧，像在汲取某种锚定的力量。

“歇一下。”江眠声音很轻，将保温杯推过去，“罗汉果茶，甜的。”

陆屿睁开眼，眼底有细微血丝。他接过喝了一口，温润的甘甜舒缓了紧绷的神经。他看着江眠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晰关切的脸，忽然开口，声音因专注而低哑，却异常清晰：

“以前解题，是为了向世界证明‘我能’。”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江眠，

“现在，是想和你一起，去验证‘我们可以’。”

江眠心尖一颤。这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精准地击中他。陆屿不常直接表达，但每次开口，都像他解物理题一样，直指核心，分毫不差。

他反手握紧陆屿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掌心的薄茧，低声回应：“嗯。我们一定可以。”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转换思路。不再强攻最顽固的堡垒，而是迂回寻找灵感。江眠翻到一篇关于早期宇宙相变的论文，其中某个思想实验让他眼眸一亮。

“陆屿，看这里，”他指尖轻点一段描述，“如果我们将条件放宽，引入一个假设的标量场微扰，是否可能模拟出纤维状结构的初级形态？”

陆屿立刻凑近，几乎与他头抵着头，目光快速掠过复杂的术语，大脑同步飞转。几分钟后，他抓过新稿纸：

“有可能。这里，作用量形式需要调整……边界条件这样设定……”

笔尖沙沙作响，堵塞的思路豁然贯通，新的算式流畅倾泻，仿佛先前的滞涩只是幻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他们交叠的稿纸上，照亮了那些承载着共同渴望的符号。

攻克一个小节点后，他们决定提早收工。大学城后街有家老糖水铺，陈皮红豆沙熬得绵密起沙。两人挤在靠窗的狭小卡座，分享一碗热气氤氲的红豆沙。

陆屿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很自然地递到江眠唇边。江眠耳根微热，却在店主阿姨慈祥的注视下，坦然接受。软糯的豆沙带着陈皮清香，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江眠点头，也舀起一勺递过去。陆屿看着他，低头含住勺子，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