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吗。
楚似在脑海中串联起那些匪夷所思的碎片:
林荫里刻意的挑衅,突如其来的“前女友”身份,没有底线的调查,贴心到叫人毛骨悚然的外卖……
林以安这些花样百出的恶作剧,居然只是为了逼她发火?
……可是为什么?
楚似闭了闭眼:“很难。我从来没有发过火。”
“真的?” 林以安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眸。
“真的。”
林以安看起来有点失望,甚至有轻微的嫌弃。
“我情绪稳定,这不是优点吗?” 楚似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
林以安上身贴着餐桌边缘,扑哧笑了。
“是呀。心态平和、自洽的人,情绪稳定当然是好事。可它最好只是个自然而然的结果,不是什么刻意追求来的目标。某些人,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表面“看起来”稳定一点,把心里那些不稳定的因子都压住,你说最后会怎么样?”
“我没有压抑自己。我真的没有情绪。”
楚似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捂着嚼寿司的嘴巴,淡淡回应。
“真的?”
楚似摆出个漠然的笑。信不信随你。
林以安双手托住了腮,眼睛释放着求知欲:
“你是人,还是机器人啊?”
“人。”
“是人不都会有情绪的吗?这几天,你难道就没有过那么一瞬间,哪怕一丁点——想骂我?”
楚似仔细回想了林以安这几日的行为,虽说疯疯癫癫,匪夷所思,但还不至于让自己产生攻击倾向。
“没有。”
“……”
算了。
林以安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问不出什么。
讲得口干舌燥,她嘬着吸管喝了口柠檬水,转了话题:
“你这样的性格,应该挺受朋友喜欢的吧?”
“还可以。”
“有很多很多朋友?”
“有很少很少朋友”。
楚似的筷子夹起一块又一块寿司,机械地回答。
林以安叼着吸管,勾起一个坏笑,“女朋友呢?”
“没谈过。”
楚似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忽然笑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笑。大概,女朋友、谈恋爱,这几个字,对她来说是个遥远到近乎荒谬的概念。
不知道林以安对于这个答案,是信,还是不信。只看到她慢慢拿起了手机,将它竖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手机的两侧,让它在桌上轻轻地上下倒腾、旋转,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如此动作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楚似。
楚似敛着眼皮不去回视,姿态轻松:
“别总说我了。你呢?”她垂着眼,一勺勺吃着土豆泥,“像你这样年少成名、见多识广,情史想必很丰富?”
林以安闻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我也没谈过。”
“……”
说实话楚似对此不太信。
人是视觉动物,太容易被漂亮的皮相吸引。而光怪陆离的电影圈,漂亮的人有如过江之鲫。林以安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么多年,一次心动都没有?一次互相吸引的状况都没发生过?近似于天方夜谭了。
猜到了楚似在腹诽什么,林以安说:
“爱情这种东西,不觉得很虚无吗?注定没什么好结局,何必费心费力去演呢?”
“活着最后也要死,那就不活了吗?”
林以安有了新发现,笑起来:“哦?听你的意思,是想谈恋爱的了?”
“嗯。”
楚似很坦然,“想啊。”
林以安的笑容加深,循循善诱:
“那为什么没呢?以你的长相,你的才情,还有你的……”
她不忘阴阳怪气一下,“好脾气。不该是‘没谈过’才对啊?”
为什么没谈?
楚似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说起来那可长了。
十八岁前,年纪太小,不可以早恋,心思要在学业上;十八岁后进入大学,学业为重,前途为重,恋爱耗神耗时,万一自个儿不幸是个恋爱脑,那可是灾难级的;大学毕业踏入社会,工作第一,千万要心无旁骛,先把基业给立好,事业才是人生的核心意义——
她的妈妈楚令祎如是说。
当然,楚似不会把这些对林以安和盘托出,她们的关系没近到这个地步。
正当她打算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林以安轻轻歪了歪头:
“不会是妈妈给你设下的禁令吧?”
属实有点渗人。寒意顺着脊椎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楚似小臂上寒毛竖起来了。
这事不可能是林以安调查来的。天知地知,楚似知,楚令祎知,再没有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