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安真该庆幸国内没几个人认识她——这要是被不良娱记拍去，应该算得上明星当街霸凌素人了。

当林以安的手伸向楚似手腕，企图更进一步逼迫时，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两人下意识偏过头。

一个背着粉色书包、身形娇小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林以安松开了捏着楚似的手。

两人脸上挂着同款懵逼，望向这个偷感很强的女生。

女孩目光一直钉在楚似脸上，倏地亮起，终于确认了似的：

“……楚似姐？！”

楚似更茫然了。哪位？

这副茫然神色让女孩更确定了，她咧开嘴角：“真是你呀楚似姐！好久不见！”

“呃……”你是？

“我是周佟！”女孩说。

周佟……楚似在心里咂摸了两遍这个名字，记忆终于接通了。

“周佟……是你啊？”

楚似有点惊讶地笑了，“上次见你，你不是才这么高点儿……”楚似手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啦！”

周佟格格笑起来，嗓子百灵鸟似的清脆，“冷知识啊楚似姐，小孩儿是会长高的。”

楚似想，是啊，九年了。十二岁的小女孩，摇身一变已经二十一岁了，完全变了副模样。

总之不太妙。躲过了周教授，没躲过周教授的女儿。

见周佟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林以安，楚似想起身侧还站了个人，连忙介绍：

“林小姐，这是周佟，她……”

话到一半，她转向周佟确认：“你在这儿上学？”

“嗯！”周佟用力点头。

楚似说：“那就算我的学妹了。”

“嗯！”

周佟对着林以安，眼睛弯成了月形，十足的甜妹，“姐姐你是？”

礼尚往来，林以安也回以周佟一个甜美的微笑，拿出了她自认为最甜的状态。

不必等楚似开口介绍，她抬起食指朝着楚似的方向，眼睛望着周佟：

“我是她前女友。”

楚似的神色被冰封了，刚张开的嘴唇又合上。好，林以安又在满嘴跑火车，又开始演了。彻底投降，放弃抵抗，累了，懒得纠正了，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随她去开吧。

可周佟显然被这个瓜给砸懵了，小声地“啊”了一下，眼神在楚似和林以安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犹豫开口：

“分手了，你们还可以这么心平气和站在一起聊天呀？” 她不知所措地干笑了两声。

“我们没有心平气和啊，我们刚刚在打架。” 林以安温柔地笑着。

人无语会想笑，楚似指关节挠了挠眉尾，忍着。

周佟脑子里回想着方才的画面，怪不得她感觉两人的气氛怪怪的，有一丝紧绷，有一丝剑拔弩张，总之不太对……顿时，周佟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想立刻消失了：

“那你们…那我、我就先……”

话没说完，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手忙脚乱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语速飞快：

“对了楚似姐！我们先加个微……”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猛地意识到不妥，带着怯意瞟了一眼旁边的林以安——自己这什么情商呀，当着人家前女友的面要微信？

捏着手机的手指又下意识往回缩。

谁知林以安却不在意地一笑，望向楚似，大公无私的提醒：“楚学姐，微信。学妹在等。”

称呼切换得自然又微妙。

“不加了不加了…” 周佟尬笑着摆手。

楚似却已经低头，指尖在手机划了两下，调出二维码，平静地递到周佟面前：“你扫我吧。”

*

周佟身影消失在草坪尽头，两个人也失去了继续打架的兴致。

怪热的，双双回到车里。

刚才折腾了这么一通，都觉得胃里空荡荡的，看看时间，也到了该去觅食的点了。

路上，车里寂静了一阵。

“你这人有点怪。”

林以安恶人先告状了，“刚才我乱说是你前女友，你怎么不否认？”

“好像没太有必要费那个口舌。”

楚似伸手调一下空调页片，“否认或者不否认，有什么分别吗？”

“哈——”林以安笑了。

“那你呢？”楚似反问，“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说是我前女友。

“想着好玩呀——但看你的反应，一点都不好玩。”林以安答得干脆，轻嗤了一声，有点失望。

说真的。

林以安很小就进了那个圈子，几乎各形各色的人都见过，却还从没见过像楚似这样完全进化一团棉花的人。情绪稳定得可怕。什么东西打到她身上，都轻飘飘，软绵绵的，连个回响都没有。哪怕刚才，她一番好意跑进去救林以安，反而招来冷嘲热讽，竟也没有丝毫的怨怼，事后也不追问来龙去脉，就那样淡淡的，像一座静静的山岗，再怎样惹她，也不过拂过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林以安倚在靠背，看着楚似平静疏离的侧脸。

真想撕开这一副风平浪静的皮相，看看底下是怎样千疮百孔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