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里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每一秒都被拉长,那股别扭的等着青恪表现却又不想承认的微妙心情,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陆屿叙。
他终究没能完全听青恪的“回去休息”。
扶着墙壁,缓慢地挪出病房,精神力虽然微弱,但凭借对基地结构的熟悉和残存的直觉,他选择了一个方向。
陈劲离开的方向。
陈劲是最后见过孩子的人。
每一步都牵扯着腰间的钝痛和手臂的闷痛,失血后的虚弱让眼前时不时发黑,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他咬了咬牙,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副样子,引得走廊里偶尔路过的医护人员和军官纷纷侧目,又不敢上前询问。
只能担忧地看着他们平日威严的上将,以一种近乎踉跄的姿态,扶着墙慢慢前行。
终于,他挪到了陈劲的副官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陈劲低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跟谁交谈。
还有像是爪子挠地的声音。
陆屿叙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发颤的手臂,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陆屿叙一瞬间僵在了门口。
陈劲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面前的光屏,似乎在整理报告。
而他的头顶上赫然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陈副官坚持认为是很别致的狗。
陆予执似乎很满意这个居高临下的坐骑,前爪搭在陈劲的头发上,把一丝不苟的军容弄得有些凌乱。
下巴搁在自己爪子上,异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还悠闲地一甩一甩,扫过陈劲的后颈。
听到门响,一人一狗同时转过头,动作整齐划一。
陈劲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陆屿叙时,立刻大惊失色。
他猛地站起身:“上将?!您怎么自己过来了?!您需要什么叫我一声就行!”
他这一起身,头顶上的小狼崽差点滑下来,连忙用爪子勾住了他的头发,不满地“嗷呜”了一声。
陆予执也看到了门口的陆屿叙,异色瞳孔立刻亮了起来,耳朵竖起,尾巴摇动的频率加快,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显然非常高兴看到他。
陆屿叙的目光死死盯在陈劲头顶那只活泼的小狼崽身上,确认小家伙安然无恙,甚至……过得还挺滋润。
都把陈副官当坐骑了。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陈劲顺着他的目光,也想起了头上的小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把小家伙抱下来。
但陆予执似乎挺喜欢这个位置,扭着身子不肯下,还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陈劲的手指。
“呃,上将。”陈劲一边试图和头顶的小狗沟通,一边对陆屿叙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这是您……捡的那只小狗吧?它一直跟着我,挺乖的,也不闹,就是……有点粘人。”
他说着,终于成功把陆予执从头顶请了下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立刻转过头,朝着陆屿叙的方向伸出爪子,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屿叙看着在陈劲怀里扭动,急切想靠近自己的小狼崽,又看了看陈劲那副“这狗真可爱”的毫无戒备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走到陈劲桌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陆予执。
小家伙终于被陈劲放下,立刻跑到陆屿叙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陆屿叙僵硬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极其生疏地摸了摸小狼崽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