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甜的右手食指指着其中一块大陆,循循善诱。
“非洲。”
梁晨看着季甜甜手指下已经写好的两个字,一板一眼地念诵标准答案。
“这儿呢?”
“南极洲。”
……
一圈答案念下来,梁晨有点受不了这个幼教一样的同桌了。不过季甜甜画的这幅小地图十分可爱,简单明了地在梁晨脑子里印刻出一点浅薄的印象。
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她情不自禁问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你出国玩过吗?”
季甜甜一愣,神色有点不自然,不过很快又调理成自若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到纯粹:“我没有。但我想,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好多好多地方,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剩下的很多话,季甜甜咽了回去。譬如说,她再也不想回到宋梅和季大纲的那间拆迁房。又譬如说,对于她一个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孤儿」来说,或许流浪到不知道哪里去,才是最终的归宿。
又或者说,在海城,其实也是一样的流浪。
那个熟悉的念头又在脑海里冒出来,怎么也摁不下去:
逃跑、流亡。
她季甜甜的一生,大概就要在这「逃跑」中度过了。
好在,她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同桌。
很可爱的同桌梁晨并不知道季甜甜那张怡然自洽的面容后隐藏了多少东西。季甜甜的眼神一如既往,只是嘴角有一点僵硬,笑得没那么漂亮了。
梁晨点点头,回应道:“哇……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好玩吧。”
季甜甜也点头,腮帮子上的肉很圆润,动起来像只纯洁无辜的小白兔:“嗯,或许吧。”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们谁都不知道。
季甜甜补课结束之后,梁晨语气生涩地把那张小地图教案给讨要了回来。她画不出来世界地图,但把季甜甜画的那张小纸仔细对折两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一连两节课过去,窗外的天气越来越阴沉。
冬天的下雪常有预兆,天空倾斜,寒风凛冽。梁晨看着窗外的景色,直觉要落雪了。
果不其然,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外面下起鹅毛大雪。
海城中学校区很大,教学楼建得高大,间隔也宽阔。大片的雪花被风裹挟,从两栋教学楼之间呼啸而过,漫天翻涌,像无数白蝶振翅。
全班同学都在扭头,感叹窗外雪景。
海城长大的小孩,看雪的机会很少。今年难得下这么大的雪,一群孩子挤在班里又是怪叫又是欢呼。
这节课是叶承游的。上课铃响,他迟了五分钟才进班,满身白色。他拍落衣领上的雪花,哈着白气,笑着跟班上同学们说:“难得啊,这么漂亮的雪。这节课自习吧,你们出去玩玩。”
班里顿时欢闹声掀翻屋顶。
好些男孩子冒着雪就狂奔出去,不少女生则去储物柜里拿了自己的伞,才三两成群的结伴而出,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叶承游像个老妈子一样撑在讲台上喊:“注意安全——雪很滑——”
班里人走掉一大半,梁晨还在座位上愣神。季甜甜眉眼弯弯,主动贴过来问她:“我们也出去玩,好不好?”
她靠得有些近,温热鼻息蹭过梁晨的脸颊。梁晨脖子一梗,扭回头,看见季甜甜在等自己说话。
她点点头。
季甜甜笑得露出兔子似的门牙,把梁晨手上缠着的自己的围巾给解开,揣在臂弯里。
“不拿伞吗?”
梁晨问她。
季甜甜抖了抖怀里的围巾,示意用这个就够了。
于是两个人离了座位,走出教室,一同迈进了漫天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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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茫茫,海城中学的操场和路上都已经落满白色,积起一层软雪。天地间只留簌簌雪声,好像一切都安静了。
梁晨和季甜甜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距离不近,也不算远。
梁晨在前面走,踩下来一串蜿蜒的脚印。季甜甜就跟在她后面,少女调皮,每一步都非踩进前面这个人留下的脚印里,结果开始的左右脚顺序迈错,每一步都踩得很别扭。
梁晨听见后头的动静,扭回头,就看见季甜甜步履艰难,一蹦一跳地落进自己脚印里。
两个人于是在雪里,只走出了一条路。
梁晨失笑。她平日里很难得笑,但是一笑起来就很好看,颇为灵动,整个人都积着一层薄雪,晶莹又漂亮。她眨眨眼,停住脚步,彻底转过身来看季甜甜。
季甜甜正在专心致志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落,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打头的这位已经停了。她一个脚步踩实,刚要迈下一步,猛然间看见面前阴影。
梁晨停在眼前,笑兮兮看着她。
季甜甜一下子就没站稳,失声尖叫一声,重心一歪,人就要倒。梁晨眼疾手快,伸出胳膊一把捞住了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一块,梁晨连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脚,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季甜甜整个人都扑在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