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之前,叶承游在班里提醒:
“这次期中卷非常的难,我们海中呢就是想看看大家的水平究竟在哪里,都有多聪明!”
他一边在走道里穿梭,一边卷着课本一下一下打在手心。有规律的响声像戒尺,敲在这群小孩的脑壳上。
海城中学一向以难题闻名,隔壁几个市也为此非常看重和海城的联考。梁晨在初中的时候就是难题选手,卷子一难,分数就滋滋冒上去,卷子简单反而优势不大。
但她还是紧张地搓了搓衣角。
课外辅导题她已经刷了一大半了,其他搜罗来的试卷也复习得差不多,可这次考试,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很严峻,下了死命令。
只要成绩考进全班前五,她就要去找叶承游,把季甜甜调回自己旁边。
梁晨思考过当初叶承游为什么要调座位。几次和宋梅的打照面让梁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再加上初见时,宋梅就刻意强调过梁晨初中成绩好,要多帮季甜甜。每次一想到这,梁晨的心头就有些堵。
难道说季甜甜和自己同桌,和自己关系好,只是为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所以她梁晨只能算作一个……优秀的学习机器?
梁晨咬着笔帽,笔尖在草稿纸上停滞。
好吧,就算她只是个学习机器,如果季甜甜能用得上的话,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现在机器有些阻塞了,需要不少打磨和调试。
梁晨就这样兢兢业业地修理着,打磨到期中考那天,她终于觉得这台机器差不多可以重新运转了。
重新运转的机器动起笔来就很吓人了。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梁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压轴题的首级。
期中考试持续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五点半,最后一门化学卷交上去,才算结束。
梁晨走出考场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高一部的楼从上到下亮着凄惨的白光,映照得整个校园都凄惨一片。她快步走去食堂,抢回来一个已经冷掉的汉堡包,带回教室里啃。
高一一班的教室还没有彻底恢复成考前的样子,很多人的桌子堆在走廊里拦住一部分去路,班里也空,好多人还没回来,到处都乱糟糟的。梁晨和燕佳文的座位靠在角落里,倒还算整齐。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汉堡,拆开纸包,一点残存的香气飘散出来。
燕佳文早就回来了,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吸了吸鼻子。
“食堂还有饭吗梁晨?”
梁晨低头咬了一小口。汉堡是食堂后厨自己做的,不比外面的肯德基,便宜,但是卖相很难看,吃起来也难吃,咬在嘴里像过期的橡皮擦,又硬又难嚼。
“唔,基本没了。”
“唉,”燕佳文在桌子上趴下,兴致不高,“算了算了!题做不出来,饭也没得吃。”
她说着,眼巴巴地看了眼梁晨手里的汉堡。
梁晨突然想起来那天早读课,季甜甜也是这样看着她手里的糍饭团。当时她鬼使神差就把饭团递过去,想让她也尝一尝。
现在,梁晨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仔细盯着手里的残羹冷炙。
不要。
她对燕佳文,好像真的没有这种「鬼使神差」。
不想对方在自己的食物旁边落下一口,也不想把食物亲手送到对方嘴边。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想。好像有一个小人儿在心里和自己闹脾气,发闷火。
梁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人儿震住,好不容易才它撺掇起的火苗给掐了。她把手里自己啃了一口的汉堡重新收起来,放回桌膛里,跟燕佳文说:“你别动了,我看你状态不好,我去给你买个。”
燕佳文一听,两眼都冒光了,“诶呀我的晨女神!你怎么这么好!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同桌呜呜呜呜。”
梁晨下意识的回答是:
我不是对你好,我只是在跟另外一个人闹别扭。
但她把这句话狠狠吞进肚子里,扭头走出了教室。
夜色四起,校园里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考了一天试,梁晨的眼睛又开始疼了。她跌跌撞撞下楼,走在凉意弥漫的石子路上。
这条通向小卖部的幽幽小路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本就接近晚自习上课,学生们已经都回教室去,空空的石子路上只有掉光叶子的枯树。
梁晨吸吸鼻子,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才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灯光,小卖部到了。
一挑开塑料门帘,就听见老板在里头看电视,咿咿呀呀的背景音里,他例行公事地朝门口喊了一声:“鸡腿和关东煮都卖完了,现在就剩肉包哈。”
梁晨点点头,快步走到热食柜前,隔着玻璃要了两个肉包。
热乎乎的肉包装进塑料袋,在袋子上蒸腾起一大片的雾气。梁晨把那只小袋子拎在手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皮筋也用完了。
那天调座位的时候,她在走廊里扯掉了皮筋,后来那只皮筋就不见了,现在头上这只还是翻箱倒柜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没有松紧,已经快要断裂。
她只好又扭头,走到另一排货架去。
这一排货架上零零散散挂着些女孩子的饰物。皮筋、头花,还有头箍,花里胡哨的一片。梁晨很迅速地挑中一盒纯色的皮筋。
这盒皮筋被挂在一个精致的头夹旁边,只有灰棕两色,衬托得旁边那只粉色花蝴蝶相当的粉嫩漂亮。
蝴蝶头夹是粉纱做的,层层叠叠,笼出一大朵蝴蝶的形状,振翅欲飞,又绚烂如晚霞,看得人恨不得要找个珠宝盒将它供起来,才不会损坏。
对比之下,自己手上这盒小皮筋就显得很破败了。
梁晨垂眸,朝小皮筋抿唇一笑,安慰小皮筋说还有自己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