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布置宿舍吧!我爸爸说要来,给我带几床被子和换洗的东西。你爸爸妈妈也来吗?”季甜甜把名单传下去,嘴里不停。
“来的,帮我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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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梁若为久违地没有加夜班。
开学前两周,高一新生的晚自习提前放学。梁若为打包了单位食堂的饭菜,热气腾腾地两菜一汤,连米饭都打包回家。然后开车,在蓝调的夜幕里,停在海城中学门口等梁晨放学。
车门开了。梁若为看着钻进来的风尘仆仆的梁晨,敏锐察觉到了女儿微妙的好心情。
“晨晨今天这么开心啊?”
梁晨在后座上靠着,闭目养神,“嗯,午休宿舍分好了,明天中午可以搬进去了。”
“诶呦,咱姑娘长大了,住学校了!你们叶老师发短信通知了,爸明天中午跟你去吧,给你把床弄好,也看看你室友都有谁。”
梁若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往后瞟女儿,又追了一句:
“有好朋友一起住不?”
后视镜里,梁晨摇开了后排车窗。秋风鼓鼓吹进,掀开她有点乱糟糟的发帘。
“我和同桌一起住。四个人一间,还有燕佳文和柴之云。”
梁若为“嗯”了一声,跟着车上的CD哼着情歌,突然间就觉得不对:怎么就同桌这个是个……怪亲密的称呼,别人都是直呼名字。
“你同桌谁啊?开学一周了好像也没听你说。”
梁晨的声音小小的,飘散在凉爽的风里。
“季甜甜。”
回到家里,陈小玲一听要住校了,翻箱倒柜给梁晨收拾了两套床被,冬夏各一份,又带了些洁厕的,一起打包好了,塞进后备箱。梁若为颇为感慨地看着陈小玲:“咱女儿真长大了。”
陈小玲是那种很传统的贤妻良母类型,对女儿慈爱,但却并不能看透姑娘的内心。
她发现自己女儿自从初中考试排名之后,就越来越沉默。女儿没给她什么解释。但看着姑娘的班级第一的名次表,她其实有点猜到了。
“妈妈知道你初中那些同学……但是现在到了新班级,说不定能交到很好的朋友的,晨晨别担心啊。”
陈小玲看着女儿阴晴难辩的脸色,无谓地安慰。
梁晨捧着饭碗,“嗯”了一声。
梁若为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你别担心咱女儿!我看晨晨刚刚说她那个新同桌,就很开心啊,以后肯定是好朋友。”
话题拐到了季甜甜身上,梁晨脸上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季甜甜相处。
新同桌总是感觉很热烈,很明媚,让一向阴暗沉默的梁晨有点招架无力。曾经,她明明那么想要见这个女孩一面,渴盼着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可如今人活生生就坐在她旁边了,梁晨竟然觉得有点畏缩。
她也并没有和父母讲过这个初中就认识的女孩。
初中的很多事情,讲了徒增烦恼。
希望再也不要遇到那些初中同学了——
梁晨咬着筷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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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海城中学意外的热闹。
高一的家长们大多都来了,扛被子、抱床单,风风火火地来给这群小孩安置中午的临时住所。
梁若为在前面打头阵,吭哧吭哧爬上了六楼,一边爬一边骂:“谁脑子不好使把你们安排在六楼的,又没电梯,这中午休息个屁!”
梁晨缀在后面给他解释:“因为……我们是重点班的,安排在顶楼,校长说不让普通班的来打扰到我们……”
诚然,这样扯淡的理由,却在海城中学被奉为圣旨。
这座集结了全市重点大学希望的高中,宛如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皇宫。孩子们被用成绩层层分级,再级级筛选。梁若为直觉这么做不太对,但好像也说不出很明确的所以然。他只知道要从海城这个小城市走出去,学生们都得这么熬。
好在,他姑娘是住在累死人的六楼的那群“幸运儿”。
好不容易爬上六楼,一拐进走道,才发现601宿舍门已经被人开了,两个人影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扭头来看。
梁晨对上那人的眼神,心底笑意弥漫。
只见季甜甜像只小白兔一样蹦了出来,高高束起的辫子甩得漂亮极了。
“你来了呀!先来的先选床位噢,我们睡上下铺吧。”
说罢,她抿唇笑起来,拉过梁晨的手,把人给带了进去。
两位父亲就没那么熟络了。梁若为手里还扛着大包小包,根本腾不出手来和另一位父亲寒暄,只好动动嘴巴。
“你好你好,我是梁晨爸爸。”
另一位父亲看上去十分的严肃,一脸不苟言笑,回答也很冠冕堂皇,“你好,我是季甜甜父亲,我叫季大纲。”
梁若为没见过这么死板的同龄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开聊。他越聊,心底越琢磨,女儿的那个同桌分明看上去笑得很甜啊,怎么这父亲如此僵硬。
简直都不像亲生的。
身后两位老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梁晨一句都没听清,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被季甜甜紧紧握住的手上。
这两只手都很好看,纤细又白净,此刻指尖交错,宛若一尊西方的石膏像。
“我们睡这儿吧。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呀?”
季甜甜不光笑得好看,连说话都浸着那种明媚的气息,语调委婉动听。
“我可以下铺。”
梁晨说。
她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远不如同桌的好听,好像带了点故作的老成。
两位父亲跟在后面,指哪打哪,很快就把这两张上下铺布置完毕。
新学期,新的高中,新的生活,好像随着两张干净整洁的床铺一起,彻底展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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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梁晨还是遇到了一个她并不想见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