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
迟湛心里一空,下意识立在原地,没有围上去,呆愣的后退了两步。
围在他身侧的雌虫目光下意识落在雄虫身上,艾瑞尔一脸错愕,他无法理解,想说什么,然后被身旁雌虫扯住,无声摇头,眼神示意交流。
浓烈的逃跑欲在心里回荡,迟湛尽量不去细想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他被医护虫员带走,一时间,他认为他应该离开这个地方。
艾瑞尔暗骂了一声,神情不太自然,走过来试图张口,目光转了一圈定在他手上,挥手叫来了医生虫。
“给他包扎一下,麻醉加髓液。”
“好的少校。”
迟湛在医生虫的示意下进了创伤诊室,沉默地坐在悬浮治疗椅中,伸出双手,右手中间三根手指的指甲盖几乎全部掀翻,不时颤颤抖两下,只有根部连着,深红的创口还在淌血。
负责上药的医生虫不可避免地被冲击,晃了下神,浓厚的雄虫信息素在疯狂喷出的分解剂作用下逐渐变淡,取出强效止疼药让他吃下。
迟湛配合他们的动作,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眉眼低垂,带着些许寂然,望着一处发怔。
左右两边都有医生虫为他治疗,他们取下左手的碎骨,并发现掌骨骨折的痕迹,推来半虫高的医用机械,让他撸起袖子把手放进入口中,当场做手术。
右手边的医生虫动作很快,卡着节奏去除指甲,喷药消毒并清理创面,止血后小心拆开一盒药剂瓶,将药液缓慢滴在创面上。
淡红的创口长出指甲,第一次长出的指甲歪歪曲曲,凹凸不平,但保护了甲面,医生虫另外搬来同样的机器,手从圆孔中伸进去,处理掌骨处的骨折。
止疼药的作用会持续五个小时,迟湛保持一个小时不动,结束后,两只手都被不同形状的呼吸金属片包裹着伤处,尚且能动。
他们不敢缝脸上的伤口,消毒清创后用特殊绷带沾了药将伤口合拢,再滴上髓液,一小块呼吸金属稳稳贴在上面,便结束了治疗。
医生虫细细交代了注意事项,三天后补充修骨还肉的髓液。
雄虫看了眼回收桶里的一堆医疗废品,和医生虫对视几秒,要了他的手套,和摘下来的指甲盖一齐扔进去,按下自动销毁键。
顺便将用过的器皿也一并扔进机器里清洗灭菌,直到肉眼能见到的关于自己的一切基因残留物销毁后,才小声和医生虫道谢,并起身离开。
医生虫:“……”
迟湛出去时才想起宝石胸针落在了地下三层,监视器也丢在那,还沾了他的血。
行走的步伐停了下来,心里计算可告知的军雌,但以他的口径,可信度未知。
前方一群军雌交汇,熙熙攘攘地说着话走进,各种声音交杂,迟湛只觉得脑子嗡嗡嗡,侧身靠墙等他们先过去。
“啊!”
小腿突然被撞了一下,短促的惊声近在咫尺,军雌们下意识停下脚步,各自转头探索出处,见到雄虫眼睛一亮,然后望着他的方向直愣愣地被同伴拽走。
迟湛平视一周没看到虫,突然低下头,和布恩对视上,久违的幼崽还是大眼睛矮个头,只是头发长了很多,完全遮住右耳,雄虫没漏过他右耳廓缺失的一角月牙。
“哥哥……”幼崽挪了几下,稚嫩的脸上挂着不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军雌们见幼崽和他认识,便相拥着继续往前走拐进转角,走廊只剩稀稀拉拉几只路过虫。
“没关系,”迟湛环视四周,低头问,“你的监护虫呢?”
“在开会,”幼崽鼓了鼓腮帮子,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小心的问:“哥哥受伤了吗?”
“嗯,小伤,”迟湛预判他的身高和年纪,单膝蹲下,观察他到头发的厚度比他的还密集,有些不解,“你怎么没长高?”
布恩的虫生从未有雄父出席,他下意识惊怯,结结巴巴道:“我,我还在幼年期,没到少年期。”
“哦,成年期就高了。”迟湛依稀想起长安的个头确实是窜得很快。
“嗯!”
幼崽咧嘴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他的肩头,“哥哥你的衣服破了。”
“没关系,我打架打赢了。”
“哇,哥哥好厉害。”
“嗯,我也觉得。”
迟湛低低应了一声,和他大眼瞪小眼。
布恩眼睛眨巴几下,等他接下来的话。
几秒后,依旧和幼崽大眼瞪小眼。
“……”
迟湛迅速起身,整理下衣服,“下次不要钻到虫多的地方,尤其是外面,跟紧你的监护虫。”
“喔~好!”
迟湛和他道别,回到军舰上他那个固定的房间,洗掉一身的脏污,换上新衣,刚吹完头发,阿萨尔茨的通讯就打了过来,神情少见的心虚和不自然,还有几丝难过的紧张。
“殿下,我们捡了只虫。”
“嗯。”小事。
迟湛掀起眼皮,默默等他后话。
雌虫的拇指食指距离压成一点点,“他受伤的有点重。”
迟湛从来不信他们口中的一点点,“……断胳膊还是断腿了?”
“很严重,现在躺在医疗仓里,法米司做了个临时心脏给他续命,我们都不敢碰他。”
迟湛顿时严肃起来,“他能使用虫脑和你们对话吗?”
阿萨尔茨摇头,“不能。”
“说些知道的信息。”
“他只说他叫兰洛尔,被天空之城扔下来的,当时差点被我们的飞行器撞碎,发现是雌虫,沃加什把他救了上来,还有战机在攻击我们,三次濒死,求生欲很强。”
“殿下,兰洛尔是明星,”沃加什的脸挤进光幕中,“这是他以前的照片。”
金发雌虫闭眼祈祷,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分明,侧脸极具立体,气质温润,整只虫绿宝石翅翼的映射中发着微光。
迟湛看着他的脸,有点眼熟,皱了下眉,想不起来。
“殿下还记得悬赏翅翼的那八个亿吗?”斯塞恩大手一捞,捞着阿萨尔茨的肩滑进光幕中,“就是他。”
阿萨尔茨眼巴巴的看着他,“殿下,他的伤很重,快死掉了。”
迟湛记得那只给长安换脑壳的虫好像就在军舰上,发送坐标并道:“带他来军舰,等我消息。”
“好!”
迟湛打通莱奥的通讯,刚开始没虫接,接了又挂断,紧接着雄虫肩上乱披着件军装就出来了,脸很臭。
“怎么啦?!”莱奥尽量保持语言的客气,但脸很臭。
“我这里捡到只虫,重伤,用第一个条件,治好他。”
“……就这?”
这么珍贵的条件就这样用了?
“嗯。”
“……行吧,我跟他说,你们先把他送过来,他安排虫医治。”
迟湛看了看消息,补充道:“已经到了。”
“……就来。”
确定后迟湛立刻穿好鞋袜,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冲向升降梯,双门自动打开,对上莱奥还有些湿意的臭脸及他一旁面生的军雌。
莱奥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他有事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