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雌父呢?”
这属实在乔里亚特公爵的意料之外,他嗤笑几声,眼里闪过阴暗的光。
为了这点事,这点微不足道的事。
“他早就不要你了。”
大手扯着迟湛的衣领,将他拖在地上走。
“这么想见他,那就去看看。”
刚走两步就将迟湛甩到一旁亲卫手中,随手擦掉上面的口水。
随身亲卫面色不动,强行拎着小雄虫的衣领提起来,任他在空中挣扎。
地下室五层的权限开启,穿过几道走廊,迟湛被甩在一处透视窗前,刚撑起身体,一抬头,全身被冷气淹没。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穿着纯白的制服,在里面沉浸地搓动手里的工具,修长的手指轻松拿着锉刀,正在把手里的枪钢环打磨圆润。
他几乎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心底长久的空缺诡异地补上了一部分,瞬间接受了这个结局。
雌虫抬头看过来时,迟湛下意识弯起唇角,颤抖的手盖掉脸上的不好看,尽量让自己笑起来。
他一点都不认识他,陌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心口刮来刮去。
喉咙干涩得生疼,眼睛也蒙了一层水汽。
迟湛的目光始终挂在雌虫身上,巴巴地看着里面的虫,期待他的眼神能再次转过来。
可下一秒,后颈的巨力将他撕扯,拖进充满消毒气味的病房,强力按在禁锢椅上。
迟湛用力挣扎着,在看到进来的雌虫时,突然停住动作,眼神期期颐颐。
对方拿起手术器械,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让他放出翅翼。
迟湛偏了偏脸,让头发挡住不好看的脸,依然生涩地挽起嘴巴笑,特地调动角度,小心翼翼把翅翼放出来,半折垂下去,没有影响雌虫的动作。
被针管注射时脸色瞬间苍白,整只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苍白地看着他的手接住自己的翅翼,放进一旁机器的容器里。
一时的虚弱并没有立即显现,迟湛捱过这几分钟的不适,即使禁锢椅上的锁带被解开,也没有离开这里,目光跟随着雌虫。
“……”
他张了张唇,想说话,可不知道说什么,不安又听话的,在一旁任说任做。
外面的乔里亚特公爵早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有他那只亲卫雌虫。
迟湛的目光和步伐都跟着雌虫,他去哪便跟着就去哪,直到被亲卫雌虫扯着胳膊带出去。
渺小的满足被迷茫的空虚代替,迟湛不自觉地抓挠头皮,顶着杂乱扎眼的头发在升降梯前来回走了很久,止痛药剂失效后回到了常呆的地下室里,缩在衣柜里抱着被子疼到冒汗。
没有开灯的房间暗得可怕,升起的那点挣扎在面向脆弱无处可去。
他不再想方设法的拆家,利用王虫那点点优势,和公爵做了交易,三个月一次收割,能在那里留一个小时,哪怕对方一直在持续工作,从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翅翼被一次次摘取。
他什么也不在乎。
……
一年后。
地下室五层研究所。
迟湛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椅子上,无声地看着雌虫,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
监视他的虫暂时离开,奈琴亚尔停手放下工具,看向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的小雄虫。
“为什么总这样看我?”
“啊?”
迟湛的声音很生涩,有些沙哑,下意识挺直背坐端正,双手揪着裤腿边,收拢着笑,没听到刚才的话。
“我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们认识吗?”
“我、我……”迟湛频繁眨着眼睛,死死掐着手心,语气压得跟平常讲话一样,“你长得……和我认识的一只虫一模一样。”
奈琴亚尔有些意外,“是吗?这倒是很特别,不过你也很奇妙,你带给我的感觉很亲近,很熟悉。”
心跳鼓动着期待,迟湛抖着声音,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我最亲近的虫,我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他,他说了要陪着我长大的。”
“我真的和他很像?”
“对。”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那可能是巧合吧,我才五十三岁,一直在研究所里,大概率不是你认识的那只,不过那只虫你有找到他的线索了吗?”
迟湛嘴边笑意消失,崩溃的情绪一闪而过,强抿着唇拉直,道:“他是我……他好像不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希望你早点找到他,不要把我当作他的替身了。”
奈琴亚尔微微一笑,只是稍加思索,并没有要进一步沟通的意思。
“好……”
激动的心跳忽然平息,迟湛眼眶的热意逐渐冷却,垂下眼眸掩去情绪,喃喃道谢,提前离开了工作室。
他站在透明窗前,眼神怔怔发怅。
时间一点一滴消逝,他被工作虫带了出去。
热闹的宴会里优美的乐曲流动,高贵典雅的雄虫贵族们说着话,跳着舞,多数的工作雌虫挺直腰背,手拖着托盘在虫流中穿插。
迟湛转身去厨房间,里面空无一虫,原本在烹饪的雌虫们片刻后才回到这里,看到他出现时有点歉意。
“殿下,我们这就开始烹饪,您先等会,马上就好。”
“嗯。”
迟湛拖出常坐的椅子,在小院外坐着晒太阳。
有只雌虫思虑后转了过来,看向出神的迟湛。
“多加殿下……”
迟湛的气息有些虚,张了张唇,“怎么了?”
“殿下这几天不要靠近地下室,刚抓了只外面来的小偷,可能会对殿下不利。”
迟湛怔了怔,点头道:“好。”
他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让他们在餐盘里放了平时四分之一的量,每一口都咀嚼地很慢,有些咽不下去。
这些食物能让他这两天睡得好点,不用忍着断翅的剧痛爬出来觅食。
随便挑了间房间,打开柜门钻进暗道里,又觉得不安全,连续挑了好几个房间的暗道,最终选了他也不知道的房间衣柜里。
少年雌虫被禁锢在椅子上,长手长脚均被绑得死紧,无法动弹,他有些困倦,头往后仰着打瞌睡,有一瞬间察觉绑着他的房间里多了一丝别的呼吸,但没多想,继续打瞌睡。
疲惫的雄虫半梦半醒,身体和梦境的双重打击下睡得很不好,冷热交加的感觉给他胃部带来翻滚的难受感。
冷汗湿透了衬衣,刚睡着的雄虫被胃里的翻滚惊醒,砰地冲出衣柜窜进卫生间,把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冲掉水,雄虫跪坐在地上弓着背脊大口喘息片刻,勉强撑着气力去刷牙清洗,看着瘦到干巴巴的脸肉和长到遮眼的头发发了会呆,拖着疲惫的身体出去。
他闭着眼撑墙走,没注意到突然多出的一只不合时宜的大虫,打开一角衣柜就钻了进去,任它自动合紧。
雌虫跟怀疑虫生似的,不停扭头确认高级雄虫的城堡地下室里居然还住着寄生虫。
这优秀的屏息和生存能力简直是吾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