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城堡的巡逻卫士听到不该有的动静，迅速循着声音来到内厅。

开门便看见突兀的黑影在挂帘上攀爬，双手紧握着刀具，扎出小口就纵身一跃。

“撕拉——！！”

精致的挂帘一分为二，接着那虫顺势重重落在长桌上，踢开餐盘器物就是到处乱跑，清脆的声音尤其好听。

“抓住他！”

为首的卫士下令包围，纷纷持枪就要瞄准，待看清身形后，连忙放下枪，看向为首的卫士虫。

“这好像不是敌袭。”

“队长，这是大公的虫崽，我们——”

“是多加殿下！队长，击毙雄虫违法法律条例，我们没有权限这样做。”

“那你们去和大公解释。”

“这……”

“先抓住他，再交给大公。”

“是！”

此时迟湛站在里面，望着桌布下的腿靠拢，长腿半跪在地上，虫影映在桌布上，压了下来，和几张脸面面相觑。

五只大虫的虫眼发着光，半虫化的身体撑破制服，一边往里爬一边伸出虫爪试图抓住他的腿。

迟湛稍微走几步，虫爪落空，大虫们从前后左右四面包围，轻声劝慰，连哄带骗，语气放柔，挣扎向前，试图把他骗出来。

“多加殿下，大公知道会生气的，你先和我们出来。”

“殿下，别怕，我带你出来。”

“殿下别动。”

“啊……殿下别踩，呃啊。”

第一次在身高差中体会到妙趣，迟湛轻松躲在支柱后，左爬右跑，四处遛虫，在一群殿下声中即将从另一角冲出去时，一只虫徒然撩开面前桌布，俯下身，大手一伸就要抓住他。

迟湛刚探出去的腿缩了回来，往后差点撞上包围着他的守卫虫。

他手伸了过来，“殿下，跟我们出去。”

他们都爬了进来，在微暗光线里只有虫眼发着光亮，身影犹如庞然大物，几虫张开手臂，一米多长的胳膊互相牵接，围成一圈，将长桌下的空间全霸占，正在挤压。

迟湛后退几步，背后贴上冰冷的台柱。

他们的动作不算好看，表情因为挤压也有些狰狞，又不敢大刀阔斧的往前爬，迟湛握紧手里的餐刀，心跳加速，耳朵里的声音嗡的一下长鸣。

黑色占据眼白，双眸蓦然全黑。

不下五十米的万斤厚重长桌轰隆隆的发出巨大抖动，桌布挡去了里面所有动作，突然被摆动掀翻，炸开的黑色绸缎从里面倾巢而出，将它们包裹，紧接着整个桌子如地动山摇不停颤抖。

十多只守卫们缓慢靠近，在形成包围圈之前，猛然窜到别处。

齐腰粗的支柱迸发着自由的权威嘣的一下踹飞了双门的其中一扇，照着天花板悬挂的璀璨灯柱袭击而去。

灯柱轰然倒塌，直接吸引了楼上巡逻的卫士。

万斤重的长桌骤然掀翻，整个内厅都颤动几分，留在原地的却是五只一身液态钢甲的半虫态雌虫，流动的甲骨质裹挟硬化，背后脊骨突起钢刺，身体拉长的雌虫显得瘦削而尖锐。

尤其是他们的金刚虫爪将天花板的灯柱拉扯下来的壮势，在守卫虫们眼里变成了一生都还不起的高债数字。

“找、找王君，找西曼王君，快去啊！”

未等他们动作，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脑子里只有破坏的迟湛，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手握住了什么样的刀。

数十只强化过的半虫态雌虫展开了激烈的鏖战，到处横劈破坏，连捅带咬，甚至稍微撞一下墙，肩头的钢化甲骨质直接扎穿砖块，拗出数个深坑。

他们一不小心，又破坏了城堡里的发光电路和晶压系统，一个小小的爆炸，冲破了大半面墙。

随着爆炸声响彻，城堡中的虫纷纷在睡梦中惊醒，沉静模式的灯刷的恢复白昼，当他们集合在内厅餐堂时，顿时被眼前的狼藉震撼。

大厅顶柱的丝绸挂帘被完全撕碎，叮呤哐当的器物破碎声在啪嗒声中尤其清脆，精美的器物被踩踏压瘪，长桌倾倒，椅子歪斜，往日待客的餐堂不成样子。

连带着前面的舞厅，灯柱、挂帘、长桌矮椅，只要是目光所及，都烂得不成样子，不仅一地碎砖，还炸断了三节顶柱，如同被炮弹炸过一般，甚至造成了楼板倾斜。

堪比炮弹的巨力打碎钢化琉璃，三五个大洞便让一整面琉璃墙哗啦坠落，而造成一片狼藉的雄虫崽正扇着翅翼遥遥远去，地上还躺着十多只因消耗过大而深度昏迷的雌虫守卫。

仅剩的单扇门摇摇欲坠，站在门口的乔里亚特公爵脸黑得不能再黑，他身旁西曼呆滞地不能言语，另一扇门正躺在脚边，贴边的包边翘起长长一角，轻蔑地挺直着。

身后的仆从和守卫纷纷单膝跪下，俯首认错。

乔里亚特公爵好久才咬牙问道：“他都造反了，你们还在这等我去找他吗？”

“是！”

一行虫极速飞上去，循着空气中的气味从城堡的塔楼一跃而下，却绕了个弯，落在另一处塔楼的最下面，他们块头太大，无法钻进狭小的地洞。

片刻后，乔里亚特公爵站在地洞前看了半响，最后下令。

“倒水。”

“大公……”

“我说——倒水！”

“是！”

水流倾泻而下，熬不住的迟湛浮了上来，被乔里亚特公爵一把擒住脖子扯出，这些天多加的动作太多，连住了两百多年的城堡徒然被破坏，他的耐心已经耗尽，牙缝里挤出厌烦至极的字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冕下、冕下……”

“大公，别……”

“雄主。”

迟湛喉咙里挤出嗬嗬嗬哑音，手指在他手背上挠出爪痕，半眯起的双眼里满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