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忽然颠簸一下,很快,便停了下来,祝曜凌乱的思绪被打断,她的眼睫快速眨动几下,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狼人要来刀她了。
一秒、两秒……周围过分安静,祝曜掐着指节,轻咬下唇,始终僵持在停下来的马车内。
她如同羔羊一般祈祷,以为只要自己不出去,今夜就会是个平安夜。
“想在这坐一夜?”
马车外,祝昱数了几个数,终于开口。
他掀开车帘,一眼望见角落的年轻女子,打扮相比往日只是略显朴素,但眼里氤氲着水雾,看起来快要哭了。
祝昱轻轻叹了口气,弯腰钻进马车,将她抱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低笑,问她:“要去哪?大半夜的散步?怎么不告诉哥哥一声?”
不知为何,祝曜看着他熟悉的漂亮面容,竟生出一丝陌生感。
“哥哥。”她壮起胆子道:“你不要这样。”
祝昱抱着她的动作瞬间顿住。顷刻间,手臂和心口的钝痛一同袭来,让他连基本的笑容都维持不住。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失序了。
祝昱低头,额头抵着祝曜的发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对不起曜曜,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不会这样了,你想去哪都可以,不要生哥哥的气。”
他的话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祝曜心中生出莫大的怨恨,眼泪也无声滚落下来。
“祝昱。”祝曜哑着嗓音重复:“你不要这样。”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你会帮我收拾烂摊子,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我。有时候我却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无条件对我好,好像生命的每个角落都有你……为什么,我明明想恨你,却又心疼你。”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发抖:“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呢,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我需要你,但我想让你过你自己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祝曜的眼泪越流越多,打湿了祝昱的手,他的身体也愈加疼痛。
恨和爱都不够彻底,所以痛苦。
祝昱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然后更用力地抱紧她,“妹妹,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
“从始至终,都是我需要你。”
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抱着,祝曜彻底怔愣住。
好像有一堆线缠在他们之间,越缠越乱,越挣扎越紧,到最后都分不清是谁在控制谁。
她张开嘴,狠狠咬在祝昱的脖子上,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她才嫌恶地松了口。
“需要我?”祝曜冷漠地诘问他,“你不是……想掐死我吗?”
在医心门,她昏迷的那时。
话音刚落,祝昱的眼皮不受控痉挛,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哑声恳求:“曜曜,你小时候说过要永远陪着哥哥的,我们不要吵架了,回家好不好?”
“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过去。”
祝曜轻声开口。
祝昱忽然笑了下:“是啊。”
“我永远活在过去,可祝曜,你真的有把我当过哥哥吗,从始至终,你只是在扮演一个妹妹的角色。”
“很好玩吗,妹妹?”
他的话让祝曜感到一阵冷意,看来,苏城的秋天对她真的不太友善。
“不好玩。”祝曜清澈的眸子满是认真,“祝昱,现在放开我,日后你还是我哥哥,我还是你妹妹,否则,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不知安静了多久,祝昱终于违背自己的本能松开手,却让自己的脸贴着祝曜的脸,势必同她耳鬓厮磨,让眼泪共同打湿彼此。
他的声音轻缓,又笑了笑:“妹妹,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呢?你想走何必以这种方式逼我。”
祝曜眨了眨眼,发现祝昱的脸比她的还要冰冷,但她什么都没说。
夜里的风越来越凉,祝昱直起身,理了理她的衣领,尽量不让自己说的话像一个空巢老人,“以后记得多给我写传音,多回来看看我,照顾好自己。”
祝昱望着她的眼睛。
他曾以为,除了自由什么都能给她,但最后,连自由也能给她。
更让他痛苦的是。
他怎么能爱上自己的妹妹呢。
他怎么能。
爱上,妹妹呢?
事到如今,他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可那又如何?
放手又如何?
他早晚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祝昱看着祝曜重新上了马车,一点点远离他的视线。
他在冷风里站了整夜,到最后,第一缕朝阳升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时,他再也无法再忍受疼痛,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左臂。
阳光普照,蜿蜒的血沿着他的手滴落,把地上的白毯染成红毯。
他献给妹妹的红毯。
而他永远无法知晓祝曜离开的时在想什么。
永远无法知晓,她在想的是:
哥哥,你搞错了。
我不是平民,更不是羔羊。
我是判定胜负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