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宁见她心不在焉,微眯起眼:“祝曜,你有事瞒着我。”
祝曜顿了顿,有些无语:“你不也是吗。”
秦宝宁也笑:“行,扯平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追问,只安静地享用这一顿饭。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便是不必剖白所有心事,懂得彼此眼底的欲言又止,便胜过千言万语。
祝曜执起竹筷,指尖微拢,轻轻挑起碗里的面,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优雅之感,连头上那支金质步摇都没晃过半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品什么珍馐,实际上这只是一碗葱油拌面而已。
她不徐不疾地用手帕轻按唇角,又取了一碗冰雪冷元子来。
晶莹的元子盛放在精美的青瓷碗中,表面点缀着桂花碎。
祝曜往碗里倒着糖浆。
秦宝宁稀奇道:“怎么了曜儿,没吃饱?还有,你何时这么喜欢吃甜的了?”
祝曜摇摇头,步摇随之发出轻响:“不是呢,是给别人的。”
秦宝宁追问:“那人很爱吃甜?”
“不晓得。”祝曜笑了笑,一脸认真:“但是这样一来,便知道不是买的,而是我自己做的。”
秦宝宁:“……”
冷静,不要动气。
不知倒了多少下去,祝曜终于对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把冷元子装进紫檀八角食盒中,指尖在食盒边缘轻敲了下。
她抬眼看向秦宝宁时,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哎呀,宝宁姐姐,这次记得给钱,我先走了,下次见。”
秦宝宁了然。
祝曜提着食盒离开,裙摆扫过膳堂门槛,檐角的银铃被风拂得轻响,她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鬓发。
步摇一步一响。
出了膳堂,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滚烫,道旁的绿丝绦垂落,喧闹的人声渐渐淡了。
日头大,她走在阴凉之处,余光好像瞥见了一道深灰色衣角,但她没理,仍然走得专注,走得轻快。
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声,抬眼,轩清门那道牌匾已在眼前。
【阿曜,为何突然想起见应怜看?】
祝曜驻足门前,眼中多了几分清亮:“对呀,昨日被她救下,还没来得及道谢呢,正好,也拜访一下这位……内鬼师姐。”
她向守门弟子说明来意,对方匆匆汇报后,折返带祝曜进去。
片刻后,弟子停下脚步道:“应师姐就在里面,这位师姐请。”
祝曜对他点头笑了笑,瞧着那弟子红着脸退开,才迈步往里走。
“应师姐。”
一进屋,气温骤降,炎夏的燥热被隔绝在外。
应怜看正在案前批阅卷宗,一身水色公务服,衬得她容貌愈发清透,手中墨笔在纸上划过,抬头看了祝曜一眼:“师妹?找我何事?”
祝曜放轻脚步过去,将食盒往案边一搁,笑盈盈道:“多谢师姐昨日出手相助,我做了冰雪冷元子,师姐尝尝?”
也不管别人要不要尝,便擅自将食盒打开,浓郁的香甜漫开来,与此处清冷格格不入。
应怜看轻轻皱了皱眉,她放下笔,视线落在元子的桂花碎上。
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了祝曜头上的步摇。
她收了思绪,语气依旧温和:“本职而已,师妹不必多礼。”
应怜看对人笑时,唇会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总是温暖的。
可若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笑意从未真正落到实处,仍然给人一种寒冷之感。
祝曜权做没看见:“好,那师姐不尝尝吗?”
本想尽快把人打发走,可她的目光诚恳,甚至算得上是炙热,让应怜看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只好退让,终是执起瓷勺,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蜜渍的浓甜和冰沙的凉意在舌尖化开,应怜看不曾尝过如此甜腻的食物,竟让她微微怔愣。
祝曜巧笑倩兮:“应师姐喜甜?”
应怜看神色恢复如常,那一瞬的怔愣仿佛只是错觉,“师妹用心了,但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说完,她便开始懊悔,她不应该说话如此直白,为何在祝曜面前就不能伪装得当。
自幼便学习如何戒妄念的人,不应该如此。
祝曜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道:“没有吗?看来习得冰灵体真是要心如止水。”
说着,她指尖在食盒上轻轻一点,那几颗满是糖浆的元子漫上薄白寒气,冰晶凝结,如同雪花,浓稠的甜腻变成了合适糖衣。
祝曜继续开口:“师姐,我这个凝冰术用得如何?”
应怜看终于开始认真打量祝曜。
祝曜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那样。
——漫不经心,油嘴滑舌,做事出格。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她很意外祝曜能使出凝冰术,她能察觉到那股灵力的流动,控制得极为精确。
也许她并非不学无术。
“师妹用的很好。”应怜看没再看祝曜,只低声道:“不过我今日事务繁忙,师妹请回吧。”
“那我下次再来请教师姐。”
祝曜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离开轩清门后,她才找了个树荫蹲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二二,我好累啊。”
二二疑惑:【阿曜,你不就送了份甜品吗,累什么?】
她撇撇嘴:“那我给她讲道理了呀,这叫话疗,懂不懂?我付出很大的。”
【道理在哪?我怎么没听到。】
祝曜:“……”
【行行行,那您赶紧回去歇着吧。】
“可是今天天气真好。”祝曜抬头看了看天,开口道:“该找龙傲天叙叙旧了。”
二二:【……】
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又在哪?
道理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