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晏迁声音放得很轻,眼底竟有些松快的笑意。
祝曜才想起来:“周明珩呢?”
这屋子显然是晏迁的居所,但入目,却不见除他们以外第三人。
晏迁答道:“他在偏院,还没醒。”
想来应该是不会死的意思了,祝曜松了口气,一勺粥便递到了嘴边。
晏迁很有耐心,“听话,张嘴咽下去。”
祝曜的心又提了起来,总感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二二,粥里没毒吧?”
【没有检测到,可以吃。】
听到它的话,祝曜没有立刻动,只微微仰起脸,唇瓣抿了抿,才慢慢张开。
她温吞地含着勺子,鼻尖小巧挺翘,睫毛又翘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吞咽时,喉间微动,脖颈的线条在光线下看得分明。
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很容易激起他人的杀念。
晏迁对自己的念头感到困惑。
然而祝曜喝完一口,只睁着眼,懵懂地望着他,看上去乖顺得不像话。
“夫子。”祝曜软着声音唤他:“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哥哥。”
祝昱和晏迁认识,那晚晏迁在她院门前驻足的模样,她仍记得清楚,绝不能让祝昱知道自己冒险救人的事。
晏迁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收紧,唇角弯起:“可以,但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曜曜。”
祝曜心头一紧,胡乱伸手抓住他一丝不苟的衣带。
晏迁猝不及防被她抓到,身子不由得前倾,碗里的粥尽数洒在自己身上,粘腻的米浆缓缓滑落,将那身规整的长衫弄得一塌糊涂。
祝曜和他靠得极近,因此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
怎么报答?
就这么报答,当做请他喝粥了。
她咬了咬唇,眼底迅速漫上水汽,湿漉漉地看着他:“夫子,我会听话的,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晏迁垂眸。
因为喝过粥,她的唇瓣像濡湿的果肉,此刻微微嘟着,分明在耍赖,偏显得委屈又可怜。
他分明记得,不久前她才杀死了闻獜兽,毫不留情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普通弟子能做到的,祝曜实力明明很强,却总是让自己身处弱势,让人好奇,到底哪个才是她。
“好。”沉默片刻,他听见自己道。
不知是粥的药力起了效,还是实在太累,祝曜又昏昏沉沉睡了一阵,醒来后身体已经不疼了,灵力也恢复不少。
雾霭沉沉,周明珩还没完全醒,晏迁虽允了他留下,但祝曜觉得晏迁这人太危险,决定带周明珩到医心门找连溪。
“师姐,他被闻獜兽伤了。”
祝曜扶着人进门时,声音还有点虚。
连溪随意扫过两眼,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你没受伤吧。”
祝曜摇了摇头:“没。”
连溪颔首,让她扶人到里间病床上,自己转身去药柜翻找草药和干净的棉布,方一靠近周明珩想给他包扎时,他却十分抗拒。
长手长脚的男子哼哼唧唧地往祝曜怀里缩,嗓音带着哭腔:“祝曜,不要走……”
连溪挑了下眉,干脆把东西塞到祝曜手里:“你给他包吧,我出去弄点丹药。”
祝曜茫然:“我不会呀师姐。”
连溪淡声道:“没事,上点药包紧就行,血已经止了,看样子他死不了的。”说罢便转身出了门,将空间留了给他们。
室内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祝曜解开他的衣襟时,动作都有些抖。
周明珩的肌肤过分滚烫,她一碰,他就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喉间溢出点轻微的呜咽,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视线往下,他紧实的腰腹上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充满力量感,骇人的伤口却横亘在腰腹,肉的边缘翻卷。
看得祝曜眼眶猛地一热。
但不是想哭,是想吐。
“疼……好疼……”
周明珩忽然喃喃出声,握住祝曜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祝曜本以为他说伤口疼,可目光顺着手触碰的地方时,才发现左胸口有道很深的疤,边缘已经磨得很淡,显然是旧伤,此刻却被他按得紧紧的。
又哭了,他的样子好脆弱,好奇怪,明明已经愈合的伤口为什么会疼呢?
祝曜别过目光想。
她抽出手,生出一种再看他的那道疤就会出事的感觉,忍着不适给他上了药。
周明珩疼得闷哼,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像要把自己埋进她的气息里。
“别动。”祝曜忍不住厉声道。
可周明珩还在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祝曜只好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周明珩腿间,轻轻抱住他,学着小时候祝昱哄她那样,掌心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唉,日行一善。像她这么善良的人不多了!
祝曜想。
周明珩身形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后背的肌肉放松下来,不再是颤抖,而是全然的依赖。
祝曜总算半哄半强制地给人包扎好了伤口。
但天色渐昏,她该走了,否则祝昱会察觉到异常。
起身时,周明珩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大概扯到了伤口,他脸色更加惨白,眼底却蓄满了红。
他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带着刚哭过的湿热,仰视着她,语气几乎是恳求:“祝曜,别丢下我。”
祝曜的指尖僵了僵。
“周明珩。”她缓缓抽出手:“唉,对不起,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祝曜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渐远,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大发善心,惹火上身。
难道周明珩真的克她?
而周明珩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子逐渐冷下来。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旧疤,神经质地发泄一般,力道越来越重,皮肉都泛起了红痕,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时,生出令人颤栗的快意。
她不要他了。
周明珩很想一头撞死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