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宁,也就是秦姐,这位她刚入峰时结识的朋友。
不,当时她们还算不上朋友。
当时她才十岁,秦宝宁也不过十二三。
起初她们都瞧不上彼此,一个觉得对方太软弱,一个觉得对方太鲁莽,就这么当做彼此不存在过了几年。
直到有一次,祝昱不在宗内,祝曜被几个同门缠上。
秦宝宁挺身而出,英雌救美。
可惜,她们没打过对方,还被长老罚抄书。
两人当然不乐意,当时就撂担子不干了,半夜又去阴了人家一场。
眼里没有对正义的渴望,只有纯粹的,对阴人的向往。
再后来,两人虽拜入了不同门主的门下,平日里也常常联络。
人生就是这样的,今日还能凑在一起偷偷摸进后厨偷点心,明日就可能在惊觉,曾经并肩的人已摇身一变,被俗世的洪流推着,成了举止有度的大人。
祝曜依旧晃荡着过她不学无术的日子,秦宝宁却已束起长发,带着武器踏遍秘境。
再见时,眉梢眼角都添了几分她读不懂的锐利。
但她还是她。
一眨眼,思绪回归。
“走吧。”祝曜没再回味往事,方上二楼,正好听见有人讨论自己。
不,不是议论,是诋毁。
“你们说那祝曜,真是个废物,占着峰主弟子的名头,偏偏每次考核都过不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半点本事没有。”
一位猴系长相的男子背对着祝曜,还在与人侃侃而谈,浑然不知正主就在背后。
周明珩听了,想要上去制止,正欲破口而出,却被祝曜一手捂住嘴。
女子的手纤细、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指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
周明珩顿时噤声,失神愣住,感觉自己好像被毒哑了。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刻意压低声音:“唉,偷偷告诉你吧,听说她能进宗门,全靠她那位长兄,真是狗仗人势!你可别说出去。”
“狗仗人势?”祝曜声音含着淡淡讥诮,不大,恰好能传入那人耳中:“你说对了。”
“的确是狗仗人势,是他仗我。”
便是再愚钝,此刻也该反应过来,正主就在身后。
这位祖宗平日鲜少踏足膳堂,谁料今日竟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瞬间忘记什么狗不狗的了,只恨不得当场学狗吠,能求祝曜能高抬贵手。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求饶的动作,祝曜手腕一动,一道流光闪过,淡蓝绫罗如灵蛇窜出,紧紧缠上他的脖颈。
男子猛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可越是挣扎,蝶绫便束得越紧。
桌上的残羹冷炙尽数被扫落在地,他连狗叫都吐不出来。
【阿曜,住手,理智一些。】
【他会死的。】
“死了又如何。”
这句话她没在心里说,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仿佛见了活阎王似的。
【他若死了,你兄长会知道。】
祝曜闻言一顿。
不可以。
绝不能因为这点事被人抓住把柄,让哥哥遭人非议。
她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敛去,终究还是松了手,蝶绫飞回到她手上。
她蹲在倒下那人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担忧,语气无辜道:“没事吧?疼不疼?真是对不住,灵器不听话,不小心伤到你了。”
不出意外,今日“祝曜在膳堂灵器失控伤人”这件事,就会传遍峰内上下。
至于眼前这人,他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祝曜说罢,根本没再看他一眼,抬脚就往他手背上碾了碾,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一眼周明珩:“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来,来了!”周明珩跟上祝曜,也踩了那人一脚。
祝曜刚落座,一人便拍了拍她肩膀。
抬头一看,正是秦宝宁,少年人生得一副意气模样,眉眼间自带三分锐气,站在那里,不笑也带着股爽朗劲儿。
她平日爱穿亮堂色的衣裙,今日却穿一身的深色轻便短打,长发更是高高束起,不知从哪里赶回来,看着活力四射的模样。
“怎么心软了?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呢。”秦宝宁推了推祝曜,让她往里坐。
“你看到了?”祝曜一边往里蹭,一边软着嗓音:“可惜人家心就是这么软,就是这么善良的呀,宝宁姐姐可别造谣人家。”
“行,那我也大发善心请你吃顿好的。”
秦宝宁坐下,瞥了周明珩一眼,调笑道:“这人谁,你新收小情郎?”
“咳、咳咳咳咳。”周明珩像是被这话烫到,猛地呛咳起来。
“别瞎说。”祝曜斜了秦宝宁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很热:“就一蹭饭的。”
“哦——”秦宝宁拖长了调子,眼底笑意更甚,“那既然赶上了,就一起请了呗。”
“小师姐,你方才说的狗仗人势是什么意思?”
周明珩抿了口茶,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燥了,把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清澈的眼里满是认真。
“这个嘛。”秦宝宁给祝曜斟了杯温水,慢悠悠道:“咱们阿曜,可是当年峰主她老人家,亲自钦点的徒儿。”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清清楚楚收的是她祝曜,而不是她兄长祝昱。”
“这么说来,反倒是祝昱沾了他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