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曜连夜收拾好了包袱。
次日清晨,茶楼上上下下一众员工,听闻自家老板要回乡探亲,纷纷挤在码头目送她登船,含泪和老板挥手告别。
好几张手帕差点扔到她身上。
祝曜不解,猜测他们可能是担心她会跑路。
毕竟她还没发工资。
不过想多了,她堂堂茶楼主理人,怎么会干出闭店跑路的缺德事?
当然是把它交给合伙人周明珩打理啦,嘿嘿。
在她三申五令之下,周明珩总算答应留下来看店带娃,只是垮起个脸。看着不像是担心她不发工资,更像是担心她在外面沾花惹草。
祝曜看了他一眼,唯恐再不走就会被眼泪攻击,面不改色地挥了挥手,便钻进了那艘轮船里。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她嘿嘿一笑,虽然不知道是苦笑还是高兴,反正就是嘿嘿,笑一下算了。
船缓缓启程。
在故事里,水手并没有告诉过她,登上一搜未知的船需要多少勇气。
直到驶向陌生的目的地,她才知道,答案是只需要购买一张船票。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
祝曜掏出铜镜端详自己,镜中那双眼眸黑得纯粹,却因明亮而不显得阴沉。
她对自己的易容很满意,又将自身实力压制到三分之一,才收好镜子走下船。
城区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世人都爱金子,也爱给履历镀金,此次历练很有含金量,故而各路牛鬼蛇神闻声而来,什么某某大宗、某某名峰,响当当的名号满天飞。
也是修士们的大型面基现场。
然而,历练要明日才正式开始,参与者需通过水镜进入试炼之地。祝曜只打探到秦宝宁会来的消息,可眼下人山人海的,不知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正思考着,倏然,前方传来一阵粗鄙不堪的谩骂声。
“你爹个蛋的!让你洗个碗给老子全打烂了,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祝曜循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发福的男掌柜正叉着腰,对面前的高挑女子指桑骂槐,唾沫星子横飞。
而那女子被推搡出门,身穿一袭桃花软烟罗长裙,腰肢纤细,肩却略宽,脸上敷了薄粉,丹凤眼也被妆容柔化,乍一看,十万分冷清妩媚。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去后厨打杂,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他的声音也是冷清得很,瞧着不像求人的态度。
“滚滚滚!”掌柜毫不留情地将一个破旧包袱甩到他身上,力道之大,撞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祝曜脚步顿住,心生不详的预感。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她急切地想挤出人群,却根本无路可退。
而那女子被推搡着,脚步踉跄,朝着她的方向一退再退。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哐——”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女子撞到了祝曜身上。
疼呀。
这人看似柔弱得弱不禁风,实则比她还高出一个头,而且身上梆硬,推都推不开。
祝曜有苦不能言,只能站在原地装死。
对方反应过来自己撞到了人,扶着发晕的额头,气若游丝道:“抱歉……”
他很努力地想站稳,却闻到了祝曜身上的清冽香气,以至于头脑更加发昏。
而当他垂眸,望见自己撞到的人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睁大了些,闪烁着不可思议。
黑眸黑发的女孩,皮肤白里透粉,水红色的饱满嘴唇紧抿,就那样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靠着。
真奇怪,她长相明明算不上惊艳,可为什么……他忽然有些不愿站起来。
事实上,他就算想站也站不稳了。不过几秒,他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场面转变太快,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祝曜身上。
霎时间,空气里的视线变得滚烫浓稠。
而祝曜的崩溃一直在持续。
她只想说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种投怀送抱的戏码真是似曾相识,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无辜路人?
“姐妹,能不能醒醒。”祝曜试图挣扎,晃了晃怀中人的胳膊。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小姑娘,既然如此,要不带她去隔壁的医馆瞧瞧,诊费我出就是了。”掌柜适时开口,对着祝曜语气却重不起来。
叹了口气,他又叫苦不迭:“实不相瞒,这女子也是个修士,她见我们店包吃包住,便执意要留下来帮忙,我瞧她可怜才招了她,哪晓得她啥也不会干……实在是容不下她这座大佛。”
祝曜眨眼:“啊……那很可怜了。”
是很可怜,只不过,她说的是她自己。
经验告诉她,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人也不能乱救,否则会惹火上身。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不过还好这个不是。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把怀里的漂亮女子丢下,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祝曜挑眉,学着侠士潇洒开口:“带路。”
就当是每日一善,给自己积德了。
*
医馆是座清雅的阁楼,坐堂的是位和蔼的医师。祝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安置在里间那张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