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日笑的次数太多,若是那些今早那些顽臣看了,定会觉得格外惊悚。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陛下。”祝曜眼巴巴地看着裴烬。
裴烬捏了捏她的脸颊:“好笨啊爱妃,撒谎都不会撒,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祝曜顿时感到委屈,他怎么敢说她笨的,她只是懒得编!
“说两句还要生气。”裴烬伸手按在祝曜的唇角,强迫她扬起一个弧度:“笑吧,笑起来好看,说不定孤就舍不得扒你的皮了呢?”
他的手枯白且凉,祝曜移开他的手指,转而握住他两根手指,温吞道:“陛下,我饿了,我想先回去了。”
纵使祝曜觉得自己是个高精力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冬天还是更适合睡觉,实在提不起劲来应付他。
“嗯。”
裴烬反手包裹她的手,心满意足地沾染上她的温度,另一只手则拿起笔,看似在批阅卷宗,却比方才更看不进去了。
他忽然就理解了人族那句流传甚广的话。
——从此君王不早朝。
从前只当是凡人沉溺女色的昏聩之言,此刻温软的躯体在怀,鼻尖萦绕她身上浅淡香气,让他觉得,她说他昨晚抱着她睡觉,这句话定是假的。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抛下他的妻子去见那些老东西。
祝曜的脑子却不像他这么活络,像没骨头的面团般靠在裴烬怀里,一边看着窗外放空,一边等下班。
而没过多久,便听裴烬道:“算了,先用膳吧。”
祝曜眼睛一亮,点下头就要站起来:“好呀,那我先回去了,陛下记得想我。”
裴烬将她重新按回怀里:“谁让你回去了,孤还未处理完政务,爱妃不应该留下来陪孤吗?”
说罢,便挥手让妖仆准备吃食,直接送进御书房。
他自己上班就算了,竟然还要折磨她?!
祝曜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须臾,一张小巧的饭桌和膳食被一同送了进来,突兀地摆在御书房中央。祝曜佯装不经意地踹了裴烬一脚,便甩开他的手,走到离他不远不近的桌旁落座。
两人开始各忙各的,裴烬继续批阅奏折,祝曜则对着一桌子食物发呆。
这顿不知到底要叫早膳还是午膳好,侍仆准备得过于丰盛,祝曜其实并不饿,但向来尊重除了面以外的食物,便赏脸品尝了几口。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雪沫在窗棂上堆积起来。
祝曜走神地看了一会,只觉自己的肝火可能也有些旺,忽地心生歹念,想将凉茶夺回来。
然而转头,却见裴烬骨节分明的手正端着那碗,他似乎早就捕捉到了她的视线,竟当着她的面饮下,而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祝曜:“……”
大哥,说好的处理政务呢?她何时才能走?
裴烬忽然开口:“爱妃,一天下来不是吃就是睡。”
“你羡慕?”祝曜歪了歪头,冲他笑了一下,又道:“不如陛下把皇位禅让给我?”
她望着裴烬那双金色的眼眸,仍是笑笑,却暴露出一丝攻击性,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那挑衅只是错觉。
裴烬表情顿时变得晦暗,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上一个敢跟孤提这种要求的,已经变成宫里的一抔黄土,看样子你又要罪加一等了。”
“谁给你的胆子?”
面对他的威胁,祝曜低垂眉眼,哦了一声。
“不过若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裴烬话音一转,弯了弯唇,身子稍稍往后仰。
祝曜无语,轻哼声,别过头懒得理他。
见她的反应,裴烬心情莫名愉悦起来,或许,他就是喜欢折磨她和吓唬她吧。
不过这下倒好,别说君王早不早朝了,连王位都想拱手给她哄她高兴了。
他继续说了些什么。
祝曜却没有听进去,昨夜的梦让她浑身不自在,好像走到哪都有人盯着她。又在反复琢磨裴烬的态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要让她当这个妖后?
天呢,到底怎么办,二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救她?
恰好吃饱了有些发饭昏,想着想着,便在软榻上陷入浅眠。
此时,那个看似一直在专注政务的男人,阴沉的金眸移动,危险而复杂的目光落在祝曜身上。
直到窗外雪都停息,裴烬才起身,迈开长腿走到软榻旁,将祝曜打横抱在怀里。
甫一出门,便立马有妖侍迎上来,丝毫不像是被遣散的样子。
妖侍见状,刻意放低声音:“陛下,可将妃上送回静安殿?”
裴烬抱着祝曜,边走边道:“不必,我亲自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把妃上身边那些妖卫的眼睛全都挖了。下次记住,公的不许往静安殿里塞。”
妖侍吓得冷汗津津:“是……”
祝曜长睫颤了颤。
……算了,随便他吧。
反正吓不死她,别挖她的就行。
而后又听见裴烬道:“传上次那个医师过来。既然她能给孤的爱妃治病,想必也能看看,孤近日到底患了什么症。”
裴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字字句句都像是刻意说给她听。
祝曜忽然意识到,或许有些话不是吓她的,裴烬这个人性情暴戾无常,除了剥她的皮外,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那医师到底是谁的人脉,是裴烬的心腹还是另有来头?
救命,能不能不要再计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