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哪怕当时是他本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把祝曜日夜关在他身边,完全染上他的气息,再也无法逃离。
与现在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他会报复她。
祝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无论是不是人格分裂,裴烬都不是善茬,而是一个小心眼且危险的妖。
沉默几秒,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蓄力去掐裴烬的脸,仿佛真的要撕烂他的脸:“都怪你,裴烬,都怪你,我怎么你了……我这不是没成功吗,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晶莹眼泪伴随她的骂声漫出,落到裴烬的唇上。
裴烬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泪水,笑道:“哭也没用。”
话音刚落,他忽然翻身,把祝曜压到身下,低头去舔她的脸:“犯了错就知道装无辜是吗?”
祝曜便顾不上哭了,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问他:“那你消气了吗?”
他们靠得十分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彼此。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嗯。”
裴烬听见自己道,但他不懂,为何祝曜总是轻易毁掉他的防线。
其实他对她有很多恶意的想法,她漫过来的眼泪却冲走这些恶意,像是一场氤氲水汽的雾,让他快要溺死在这里了。
于是他又喃喃道:“祝曜,你为什么要走呢,是害怕他会对你下手?虽然我控制不了,但是我的记忆里有他的情绪,他并不讨厌你,他不会伤害你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祝曜眸色微动,她感到莫大而熟悉的迷茫。
这句话她好像听很多人说过。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两辈子都没想明白,爱、自由、钱?不不不,好像都不是,因为这些她本来就不缺。
二二在的时候,她觉得很有趣,因此会完成它给的任务,但现在呢,她要去哪里,还是要在这里等它回来。
她想要什么?有很多人承诺过会给她一切,好像只要她点点头,就能得到所有,包括自由。
而不幸的点就在此,不可抗拒诱惑包围着她,每一种事物都在诱使她——但这种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等等,她又没答应。
他们说谢谢了吗?
见祝曜蹙着眉一直不说话,裴烬重新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无奈:“行了别想了,睡吧,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至于以后会不会后悔,他已经不想去想了,反正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思考了,不是吗?
祝曜也放弃了思考,得到想要的答复,终于心满意足阖眼,也不管裴烬生不生气了,反正不影响她睡觉。
不过,裴烬说错了,哭还是有用的。
她反驳。
清晨,轩窗半开。
日光在地面落下微晃的影。
祝曜醒来的时候不算晚,而身旁的人早就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因为昨夜梦到了祝昱。
梦到一个下雪的冬天,那时她生了病,祝昱笑着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样对自己?有那么想死吗?
祝曜听不懂他在问什么,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也回答不上来,祝昱便逼迫她和自己一起睡觉,否则第二天就吃一天的面条。
祝曜当时真是又冷又委屈,也骂祝昱没有用。
现在回想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几个妖仆捧着铜盆热水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走上前,恭敬地给她擦了擦脸,轻声道:“妃上,陛下让您现在去御书房见他。”
祝曜愣了一下,仰起白净懵懂的小脸:“啊?”
妃上,谁?我吗?
半个时辰前,早朝时几位老顽臣不知何故频频发难,裴烬当场割了两妖的舌头才平息。下朝后前往御书房,案牍堆积如山,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祝曜的脸。
裴烬召了一位近身侍仆,黑着脸问:“今早我为何会在静安殿?”
侍仆早已习惯他的阴晴不定,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陛下,您半夜执意要下旨立那位人族女子为妖后……而后,您便亲自去了妃上的静安殿就寝,直到天明才离开。”
“妖后?”
裴烬咬了咬牙,呼吸逐渐不稳。
“行啊,让孤的爱妃滚过来。”
他倒要看看,他的爱妃到底给他下了什么妖术,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不记得昨夜发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