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语气有多么温柔,说出来的话便有多么刺人:“还不动手吗?我的意思是,我不但会杀了她,也会杀了你。”
时间过去良久,应怜看缓缓开了口。
“好。”
话音落下的那瞬,天地间竟毫无预兆地飘起鹅毛大雪。
从应怜看的脚下开始,地面迅速冻结,漫漫白雪将整条道化作冰封。
自此,凌霄峰这场迟来的深冬终于降临。
白薇对她浅笑,没有开口。
应怜看心念一动,晶莹剔透的冰花刃凭空出现,寒风中,她那比雪更漂亮的白色长发轻盈飘动,如同神祗现世。
她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冰花刃调转方向,刃尖对准自己的长发。
“哗——”
寒光闪过,发丝应声而断,与漫天飞雪交织。
应怜看抬手拂去肩头碎发,白发变成齐肩长度,整个人在风雪中更显清冽。
白薇眸色微动,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随即便听见她平静的声音。
“师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恩仇两清,小怜不欠你的了。”
下一瞬,冰花刃划破风雪,朝白薇心口而去。
白薇早有防备,侧身灵巧避开攻击,利用应怜看身上的蛊压制她的力量。
应怜看的手因剧痛而卸力,冰花刃的攻势也因此慢了几分。
白雾弥漫间,战况陷入胶着。
就在此时,风雪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身姿挺拔,不紧不慢。许子皓忙着拦下外面的人,此刻才得空帮忙。
“唉,您看这事闹的,抱歉了白长老,看来我也要当叛徒了。”
他说完后也不客气,笑着一点头,便向白薇挥出拳头。
白薇见状只好先松开祝曜,反手抵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三人顿时交战在一起,周遭的花木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唯留祝曜昏迷在厚厚的雪地中。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一道熟稔的声音,紧接着,冰凉的身体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抵挡了寒意。
“小师姐,别装晕了,他们打得正激烈,没人来抓你。”
“……”
祝曜睁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周明珩那张脸。
还好他没有笑,否则她可能要生气了。
祝曜问:“你怎么知道?”
周明珩若有所思:“啊……这个嘛。”
顿了顿,他道:“我方才看见你站累了偷偷动脚踝。”
祝曜蹙眉,心想这不可能。
她明明动得很隐蔽!周明珩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白薇岂不是早就知道了?
而周明珩趁她思考时,抱着她快步走到一旁的廊柱后面,以免被人误伤。
他低下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祝曜的脸,顺手拂去她发间和身上的雪:“师姐,好冷呀,你的脸都被冻红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祝曜却“哼”了一声:“好了严肃点!别撒娇。”
她推开周明珩的脸,便被他温暖的手掌裹住,一并插进了他的衣领下。
周明珩笑着道:“那我们当观众。”
祝曜认同:“既然你非要这样,那只好这样了。”
她掀起被冻红的眼皮,望向远处的几人。
雪下得更大了,或许,这将成为凌霄峰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
对受重伤倒在雪地里的许子皓是如此。
对避无可避的白薇亦是如此。
她被数道冰刃刺穿要害,踉跄着后退几步。
应怜看握着冰花刃,一步步走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刃尖对准了白薇的心口。
“小怜,你真的要如此狠心吗?”
她听见白薇道。
狠心吗?
或许吧,应怜看想,但她好像连蛊毒的痛都感知不到了。或许不该走到这一步,她可以继续当棋子,甚至可以……
“你在想什么?小怜。”白薇的嘴角染了些血:“为什么还不动手,难道因为我说的两句话便动摇了吗?”
雪落到应怜看的眼睫上,过分厚重,因此很想就这样阖上双眼,不再去看她。
可惜白薇不给她机会。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白薇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持剑的手。
“噗呲——”
低头,那把冰花刃刺入了白薇的心脏,鲜血顺着刃身滴落,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种与冰雪截然不同的滚烫温度。
雪,仍是在下。
应怜看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落在了她身上。
不解、恨。
她看向白薇。
白薇胸前的血止不住的流,她缓缓笑了起来。
“小怜,恭喜你。”
她摸了摸应怜看的头发,仿佛势必要让那抹白染上鲜艳的红,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应怜看的耳中。
“你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