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周从聿的脚步,从站台到马路,再到一旁的人行道。
真实又虚无缥缈,像易散的泡沫,好像只要她一睁眼,此刻感受到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见她长久的没有下文,周从聿柔声问。
“在想……”俞漪同应声思考,“在想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去那家店吃饭。”
周从聿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转过头却只能看清俞漪同的耳垂,她将自己的脸埋起来,以至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沉闷。
他也没隐瞒,回答得很自然:“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吃?”
俞漪同抬起头,周从聿才发现她的眼尾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红。
“没想到你还记得。”
俞漪同揉了揉眼睛,回答慢了半拍。
听出她语气里的情绪变化,世界开始在这一秒变得过分安静。
周从聿抬眼,这条路还有几十米就会走到头。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脚步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俞漪同的手很凉,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眼睛。
“上次在江边,我问你记不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去临江公园玩,你就说你不记得了。”
眼底是温热的,却冲不散手背的凉意。
周从聿静默了一瞬。
最尽头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了一晚上,终于撑不住熄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手背不够,俞漪同又抬起另一只手。
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一定是手太凉了,冻得她又难受又伤心。
她索性翻过手来,用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黑暗就好像没有路灯的路一样。
俞漪同又想起自己家楼道里一直接触不良的那盏声控灯,破天荒的在周从聿答应和她结婚的那天被修好了。
明明反映了好几次,物业还是一直推三阻四地在拖延。
“我家楼下的那盏灯……”
“是你修好的吗?”
她问得迟疑,后半句被浸润在难以抑制的哭腔里。
等待答案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明明只是短短几秒,俞漪同却觉得好像比他们这一路走来还要长。
应该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其实她也只是在猜测,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试题中,俞漪同一直写下的都是错误答案。
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答复。
还是希望这场考试她能够多得几分。
可是最后的大题太难太难了,俞漪同画不出辅助线也设不出未知数。
她只是简短地写了个解,笔尖就停留在答题卡上。
她总是在等周从聿替她写完剩下的步骤,和学生时代上的无数次自习课一样。
过去一直有人在替她兜底给她退路。
如果现在也有就好了。
“嗯。”周从聿沉着眸。
拐了个弯,酒店就在马路的左手边。
门口停着下客的几辆网约车,感应门开了又关。
“为什么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替我修好楼下的灯?”
“明明一开始你就告诉我,你也早就放下我了。”
呼吸乱了,头发也是。
眼里的灯光被晕开,积攒的委屈零零散散。
俞漪同的眼睛像一片海,深不见底让人沉溺。
海底是海草葳蕤,起伏缠绕。
“都是骗你的。”
周从聿终于出声,偏头望向俞漪同的眼角。
她的泪痕未干,让他开口的嗓音都暗哑。
“怎么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