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漪同又闭上眼,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喂——”声音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睡意。
“你这个点在睡觉吗俞漪同?”邓轻姿的声音很大,似乎有回声,从手机里传来刺破俞漪同的耳膜。
俞漪同无声地点点头,两秒后才意识到邓轻姿看不到,她低声嗯着算作回应。
“难怪我敲门半天你也不开,合着是你睡着了,我都准备走了,还以为你不在家。”邓轻姿嚷嚷道,原来回声是在她家的楼道。
“我在家啊。”俞漪同来不及反应。
“那还不快快接驾,别睡了!”手机另一侧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俞漪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边听不到敲门声。
——因为她根本不在自己家。
眼睛倏的睁开,她张了张嘴,意识终于聚集起来:“不对,我不在家。”
声音磕磕巴巴的,将她拉回现实。
邓轻姿疑惑的声音传来:“你不在家?那你在哪睡觉呢?”
俞漪同眼里流露出一丝迟疑,眨了眨眼,才小声说道:“我在……周从聿家。”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夜幕四合。
这份安静很快又被邓轻姿不小的尖叫声打破,像是一把小刀划破了一道口子。俞漪同听到她的声音在提高,她伸出手将手机从耳边拿起,也算是拯救了自己快要失聪的左耳。
邓轻姿的尖叫声很长,好像她有大到用不完的肺活量。俞漪同将手机摁了免提,扔在枕边,人转过身来,却突然在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坐在不远处的飘窗上,抱臂倚墙,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俞漪同木讷地望着他,甚至听不清邓轻姿在叫嚷些什么,只觉得耳边吵吵闹闹,可是却一个字也分辨不出来。
见俞漪同终于发现了自己,周从聿这才站起身向她走来。
他的下颌线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或许是同样觉得吵闹,周从聿抬手越过俞漪同的头顶,然后稳稳地点亮她的手机屏幕。
免提被他关了,邓轻姿原本从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一下子变小。
周从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凌厉的占有与掠夺。
“睡醒了?”
“睡醒了就起来吃饭。”
邓轻姿的尖叫声再次传来,这次甚至不需要开扩音,都能稳稳地落到两人的耳朵里。
俞漪同觉得丢脸,她不自觉闭上眼,再睁眼时与周从聿的目光又一次交汇。
周从聿直接挂了邓轻姿的电话,把她的叫嚷声阻隔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夜色暗沉。
周从聿推开卧室门,光亮终于舍得被释放进来。
他说完便走出门,向楼下走去。
俞漪同此刻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手机上的时间赫然写着晚上7点45分。
原来这一觉她睡了这么久。
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的同时,忽然在左脚脚踝处看到了贴的很平整的膏药。
熟悉的膏药味钻进她的鼻腔。
俞漪同愣愣的,伸出手摩挲,膏药质地粗糙,她惊觉刚才的梦境竟然是现实。
是周从聿吗?
俞漪同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
暖白的光倾泻下来,“啪”的一声卧室灯被打开。
俞漪同抬起头,只见周从聿端着碗走进来。
灯光照在周从聿流畅又清晰的脸部线条上,他换了身家居服,棉质衬衫的袖口被卷起。
俞漪同昂起头,碗里好像是粥。
熬得稠稠的,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细声细气道:“我不爱吃咸粥。”
“甜粥。”周从聿回答得很快,语气中却辨不出情绪,“小米南瓜粥。”
俞漪同不喜欢喝咸粥,从小就讨厌。不管是皮蛋瘦肉粥还是各种鲜掉眉毛的海鲜粥,她都拒绝。江城人嗜甜,什么菜都要撒一把糖,俞漪同尤其如此。
所以她偏爱各种甜粥。
特别是小米南瓜粥。
一定要在里面加很多很多冰糖,多到周从聿每每喝都皱眉,奇怪她这么喝下去会不会需要打胰岛素。
俞漪同笑他不懂美食。
喜欢喝咸粥的人根本不懂。
喜欢喝咸粥的人都不配说自己是江城人。
周从聿在她身旁坐下,将粥碗和勺子塞到俞漪同手里。
俞漪同犹豫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只见周从聿挑眉。
“崴的是脚不是手,这是也要我喂你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