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江大桥的引桥很长,俞漪同顺着引桥下的绿道慢悠悠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边的公园。
周从聿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接通时,俞漪同还能从手机里听到那一头的汽车鸣笛声,他似乎是在开车。
“你在哪?”周从聿单手打了圈方向盘,向跨江大桥的方向开。
俞漪同想了想,没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联系自己。但她还是抬头开了开公园大门上挂着的牌匾,顺着上面刚劲有力的题字慢慢读:“临江公园。”
周从聿挂的很快,让俞漪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打过来问她的行踪,问完又一声不吭地挂了。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临江公园除了是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也承载了一些红色教育的作用。公园里有很长一段防空洞,是历史留下的痕迹,现在防空洞被改成了公园里一个标志性的建筑,也是夏天纳凉的好地方。
俞漪同从防空洞里穿出去,就走到了长江边。
站在观景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的跨江大桥。江面上波涛翻滚,汽笛声不绝于耳,一艘又一艘的邮轮缓缓驶过,向远方驶去。桥面上的车络绎不绝,这是江城很重要的一个交通枢纽。
江风习习,体感还算舒适。
俞漪同和周从聿在一起的最后一年,他们来这里散过步。两个人走在江边的栈道上,周从聿从背后抱着俞漪同,眼前是奔腾不息的江水。他们一起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站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俞漪同的脸上。
周从聿侧着头端详着她脸上洒下的夕阳,夕阳的余韵混合着俞漪同因为天气炎热而被晒成红扑扑的脸色,一时心动,他轻柔地吻了吻俞漪同的侧脸。
就是在这一刻,他说:“等明年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俞漪同从他怀里钻出来,转了个身面对周从聿,又重新钻进他的怀抱。她环抱住他精瘦的腰,将下巴抵在周从聿的胸口,脸蹭了蹭他的衣服,嗅着周从聿身上她无比熟悉的气味,撒娇着笑:“那你不会食言吧。”
观景台上有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上刻着“江尾海头”四个大字。时至今日,俞漪同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江尾海头”。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俞漪同。”思绪被打断,俞漪同转头,看到周从聿站在自己身后。
今天不用工作,他穿了件休闲的短袖,活脱脱一个大学生。
头发像是出门前刚刚洗过但还没来得及吹干,发梢微微有些湿。
不知道他何时到的,俞漪同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
也许是江边太嘈杂。
“你怎么来了?”俞漪同用手揉了揉鼻子,有一种自己在偷偷怀念过去结果突然被当事人抓包的窘迫感。
明明周从聿又不会读心术,读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是她就是有一种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莫名的尴尬。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周从聿说的很随意,仿佛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俞漪同心下一惊,赶忙问道:“她怎么会联系你?”
“不对,她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细细咀嚼后俞漪同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周从聿的话轻飘飘的:“不知道。”
江上日头正盛,秋老虎果然名不虚传,俞漪同已经热得有些趟汗,在心里暗暗感慨以后再也不在午后最热的时候出来闲逛了。
周从聿和她并肩站着,俞漪同双手搭在栏杆上,撑着脸放空自己,实则却在偷瞄身旁的人。
她想知道林秋君到底跟周从聿说了什么,但是周从聿似乎并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意思。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林秋君不要说些什么奇怪的话,让她和周从聿之间本就尴尬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
俞漪同又想起了刚才那篇《卜算子》的后面几句:“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于是她将脚边的石子用力踢进江水里,石子在空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吞没在了浪潮中。眼看着一个浪头打过来,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周从聿,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来临江公园玩,也是这样一个挺热的夏天?”
“那时候我们……”
听到她的声音,周从聿转过头来看她。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两眼弯弯地跟他说话,眼里好像闪着亮晶晶的光。
还未等俞漪同开始说起当时发生的事,周从聿就出声打断了她。
语气强硬又冷淡,自持生疏得可怕。
“不记得了。”
他看到俞漪同眼里的光霎时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