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突然在墙角处看到了猩红又微弱的火光。
俞漪同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站在黑暗里的周从聿。
他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
天太暗了,俞漪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们就这么默默注视着对方,视线相撞、纠缠,没有人偏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主动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
烟雾袅袅,俞漪同开始好奇,此时的周从聿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很久没有如此长久地对望过。与其说对望,不如说是一种僵持。
暗暗较劲的彼此,没有人想做先认输的那一个。
在零星的微光中,周从聿的脸因为路过的车灯而忽明忽暗。
俞漪同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了一抹悲怆,在车灯亮起的那一刻。
是否他也会有遗憾,是否其实他也烂在回忆里。
念头闪过脑海的这一秒,俞漪同觉得自己疯了。
-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俞漪同抽空回了趟家。
俞漪同的老家在江城下面的一个区,江的对岸,和江城主城区隔了一座跨江大桥。
得知她要回家的俞家父母早早地就做好了饭,在小区门口接她。
俞漪同一到家,就闻到了香气扑鼻的饭菜味。
“哇,都是我喜欢吃的!”说着,她赶忙从桌上拈了一块清水牛肉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饿死了!”
“多大人了,快先去洗手再来吃!”林秋君嗔怪地推搡了女儿一把,俞漪同只能悻悻地收了手,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放好了碗筷,俞伯山坐在林秋君旁,端着碗为女儿舀了满满一碗鸡汤。
俞漪同擦干手在饭桌前坐下,顾不得烫就灌了满满一大口。
“慢点喝呀,谁跟你抢似的。”林秋君见状,连忙抽了两张餐巾纸递上。
俞漪同用纸擦去嘴边的汤,嘴抹了蜜一般凑到林秋君跟前,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妈妈煮的汤最好喝啦,我在外面又喝不到,所以现在才这么迫不及待。”
林秋君心里也甜蜜蜜的,她轻拍了下俞漪同的头,道:“你在外面一个人住,是不是天天点外卖吃?外卖不健康,还是少吃点好。你一个人我们又照顾不到……”
说着说着,林秋君竟有些伤感起来。
俞漪同连忙制止:“说的好像我住在十万八千里似的,开车就半小时的路程,被你形容成了孙悟空翻三个筋斗云都到不了。”
“你妈也是关心你。”俞伯山说。
“就是,小没良心的。”林秋君边给女儿夹菜边说,“说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也可以考虑起来了。在那边找个男朋友什么的照顾你,爸妈也好放心些。”
说着,林秋君偷偷去看俞漪同脸上的表情。
她很少跟俞漪同提这些事,俞漪同和周从聿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她也知道,本来以为两个人毕业后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却突然听女儿说分手了,周从聿出国读研去了。
俞漪同说的时候心情很低落,整个人病怏怏的没什么力气,林秋君想细问下情况都有些于心不忍。
后来每每跟俞漪同提起找男朋友这事儿,都被她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林秋君背地里和俞伯山偷偷叹了好几回气,可其实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俞漪同放不下,一晃好几年了还没走出来。
林秋君这次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俞漪同也确实年纪不小了,二来一直困在过去里也不是个事。
人要学会向前看。
前路或许坎坷,但一定光明。
俞漪同咬了咬筷子尖,眼眸低垂着,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再抬眼时,她认真地望向林秋君和俞伯山。
“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结婚了。”
话音落下,林秋君和俞伯山面面相觑。
或许是女儿的话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两个人静默了片刻,才犹豫着问:“俞漪同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是那种视婚姻为儿戏的人吗?”俞漪同不满地反问道。
俞伯山定了定神,语气严肃:“你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视婚姻为儿戏吗?”
“你当是在过家家呢,都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就学会先斩后奏了?婚姻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这关乎着你后半辈子的幸福,不是开玩笑的!”
“是啊,”林秋君连忙附和,“你这么突然就做决定,之前也没听你提起有在和谁谈恋爱什么的,不是胡闹是什么?跟谁结婚,你了解他的为人吗?他的家庭呢?婚姻可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家庭之间的事,爸爸妈妈得替你把关,万一你被骗了可怎么办!”
“我是认真的,”俞漪同沉吟片刻,“我跟他结婚,一定是因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决定。”
林秋君只觉得心口被女儿气得疼。
“那你说,对方是什么人,就这么让你肯定,你未来一定不会为你闪婚的这个决定后悔。”俞伯山放下筷子,沉声道,充满了威严。
俞漪同往后靠了靠,在肩胛骨碰到椅背的同时,她才轻轻地说:“周从聿,你们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