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撇嘴,别开了头。
一阵冗长的沉默,周从聿的眼里像是有一个漩涡。
随后,俞漪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对。我已经放下你了,周从聿。”
就到这吧。
漫天飞舞的雪,在俞漪同走后没多久,就将她的脚印淹没,让人有一种她从未来过的错觉。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雪开始下大。
周从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他的手脚开始发麻、钝痛,冷得没了知觉。
他踉跄着将双腿从积雪里拔出来,一转身,在路的尽头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孟修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着他像一座渐渐融化的冰雕,眼里满是受伤和隐忍。
孟修远撑着伞,另一只手揣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两人目光交汇,他迈开步子向周从聿的方向走来。
“等很久了?”孟修远的嗓音温和,这是周从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他。
一双丹凤眼,薄唇抿着,一举一动都做足了兄长的姿态。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孟修远抽出一支递给周从聿。周从聿没接,他自嘲地笑着,熟稔地放到自己嘴边。
“啪”的一声,火光从打火机里窜出来。
孟修远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传来他深邃又沾染了不明笑意的声音:“实在抱歉,带漪同去市里过圣诞,下雪天路难开,耽误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你不会介意吧?”掸了掸指尖的烟灰,孟修远一字一顿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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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将车停进观萃湾的车库时,这场雷阵雨刚好结束。
地面还是湿湿的,水汽蒸腾。
想到孟修远,周从聿才睁开眼,身体却没动。
钟叔见周从聿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审时度势地自己拉开门,给他留足了私密的空间。
他知道周从聿从小就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关在密闭的环境里自我调节。最久的一次就是和俞小姐彻底分开的那次,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礼拜没出来。
出来时只带了一本翻得纸张都皱皱巴巴的《小王子》。
车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周从聿只觉得心里堵。
车厢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俞漪同的气息,淡淡的,将他困在此处动弹不得。
分开时俞漪同站在高位睥睨,重逢时却故意攥着他的领带。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都从来没有读懂过她。
摸不透的人,不管过了多久,依旧让人费解。
他在俞漪同身上思考的时刻太多了。
周从聿又想起了孟修远打来的那个电话,询问俞漪同是否需要送她回家。
那么在他不在江城的这四年里,孟修远又送了她多少次。
脑海中似有烟花炸开,心底的软肉被啃咬得伤痕累累。呼吸急促间,周从聿开始痛恨自己的缺席。
一如他痛恨冬天里的每一场雪。
他从此不愿过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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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过后是难得的好天气。
俞漪同睁眼时,刺眼的阳光正争先恐后地从窗帘缝里中涌进来。
暑假接近尾声,还有几天又是新学期开始,能够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不多了。
上大学的时候,俞漪同就加入了江大的记者会,同期进去的同学陆陆续续退会,她一跟就跟到了大学毕业。带她的老师是宣传办的副主任,一直致力于江大校报的发展,在她的鼓励下,俞漪同也努力考进了宣传办,继续为江大的宣传事业做贡献。
而上个学期末,恩师退休了。
也就是说,这个学期开始,俞漪同要孤军奋战了。面对新媒体的异军突起,纸媒虽曾经辉煌,可也难免受到冲击。
想到这里,俞漪同痛苦地翻了个身,将自己重新扔回了被窝里。
手机震动传来。
是一串电话号码。
俞漪同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就被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吓了一跳。
和周从聿分开后她就换了手机,这串号码也就没有存进通讯录。
但她曾今日思夜想的数字哪怕没有备注,她也能一眼认出。
手机还在叫嚣,可俞漪同却不知道该不该接。
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设,在此刻又轻而易举地崩塌了。
俞漪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半晌才伸手点到绿色的接通图标。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第一句话,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
俞漪同的心在打鼓,又好像被一只手用力拧着。
窒息般的疼,她伸手去扯身上的被子,试图做一只鸵鸟。
周从聿却开了口:“带着你的证件下楼。”
简短又不拖泥带水,语气淡而没有感情,冷漠得像一台发号施令的机器人。
“去哪?”
俞漪同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声音被笼罩得又黯又沉。被子下透出一点点日光,她用手扒拉开,像游鱼跃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