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是四年前的冬天,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可能是那晚下的雪太大,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东西的痕迹都抹净了。
周从聿低低地嗯了声,表情冷淡。
俞漪同眼看着熟悉的车身驶来,两道灯光亮得她睁不开眼。
抬手去挡眼前刺眼的光,手放下时才发现车已经稳稳地停在她身边。
那么刚才在大礼堂,周从聿一定是看到她的。
俞漪同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如同吊死鬼一般在空中晃悠,准备掉下来随机砸死一个她心里不停怂恿的小人。
后窗玻璃漆黑,隐隐约约能看到男人的轮廓。她犹豫着下一步的动作,车窗已经缓缓降下去一半,露出车内半张熟悉的脸。俞漪同终于想起了周从聿的声音,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刻。
声音低沉,穿过雨丝落在她耳畔。生涩又寡淡的,让俞漪同第一次对时间这个东西有了实感。
“这里不好打车。”
俞漪同抬起头,在今夜第二次对上周从聿的视线。
周从聿的薄唇轻启,淡淡道:“上车吧。”
车里是熟悉的味道。俞漪同的鼻子比她先适应,好像一下子就能把人拉回那些已经回不去的青葱岁月。她恹恹地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和钟叔的视线交汇在中央后视镜。
“钟叔好久不见。”她的声音里染上浓浓的醉意,小手指缠上卷曲的发丝,歪着头去偷看一旁坐着的人,在心底叹了口气。
抬起潋滟又迷离的眸,俞漪同的声音多了份缱绻。
“周从聿。”
她小声去唤他,只觉得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觉得这个名字竟然有些拗口,明明他们以前不是这样。
人怎么能作成这样?
俞漪同想不明白。推开了又怀念,失去了才念念不忘。
而后终于明白,她再也不是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唯一又长久的主导者了。
或许她其实早就不是了。
而周从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有搭理她。
眼看着左转的灯即将跳红,钟叔脚下轻踩油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掉了个头。
俞漪同没坐稳,险些摔向周从聿的肩。她懒洋洋的,好像化作了一滩水,跌跌撞撞的各种不稳。
周从聿终于没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
俞漪同脸上一副醉态,悬着的心却又偷偷落了五厘米。
她借着酒意,靠在周从聿的臂弯,伸手就去拽他的领带,让他不得不低下.身来凑近听她说话。
周从聿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混合着他一如既往的衣服香气,原来人长情起来可以将近十年不换洗衣液品牌。
看着眼前人紧绷的唇,借着路灯照进车厢里忽明忽暗的光,俞漪同的睫毛微微颤动,顺着酒劲忽然大胆:“周从聿,当年说的毕业就娶我,还算数吗?”
话音刚落,车厢里静得好像时间都停止。周从聿迎着她炙热的目光却不说话,俞漪同知道自己悬着的心不用落了。
已经死了。
良久,周从聿忽然轻笑出了声。
他眯了眯眼,眸底似一潭死水般漆黑。语气散漫却带刺,嘴角依旧还是含着俞漪同看不懂的笑。
或许是嘲笑。
“我也早就放下你了,俞小姐。”
俞漪同闭了闭眼,四年前说过的话在此刻被他如数奉还。
太记仇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只剩尴尬的气息在涌动。俞漪同的手还扣着他的领带下摆,窘迫到她不知道自己的手下一秒该放在何处。
原来赌场里最后的输家是她自己。
手机震动声适时传来,俞漪同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被人拖拽着浮出水面,得以大口呼吸到新鲜空气。
屏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是孟修远的电话。
接通,传来孟修远的声音:“喂?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啊,”俞漪同两只手抓着手机放在耳边,“刚才没看手机,怎么了?”
“没事,想问问你走了没,没走的话我送你。”孟修远也是江城大学的毕业生,按时间他是大俞漪同两届的学长。再一个,他是俞漪同毕业论文导师曹榆博士的表弟。
“不用了学长,我已经快到家了。”俞漪同的声音不大,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有一个路口就到悦澜雅苑。
“那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钟叔开到悦澜雅苑门口,刚想开进去,却听后座的周从聿蓦然冷声道:“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