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斗妍厅内本是花枝锦簇,珠帘低垂,馥郁花香终年在厅中流转。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一点点侵蚀,甜腻的香气与铁锈味交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金氏大长老单手拿一芳帕捂在断臂处,立于宴厅的主位之上,神情冷漠,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战局。江澄与温氏姐弟三人被金家修士一波接一波地轮番围攻,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体力与灵力被迅速消磨,身上全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眉眼间的疲态已然掩饰不住。
“江宗主,你方才的气势哪儿去了?不是还放话,说就算我等跪地求饶,也不会留下全尸吗?真是大言不惭。”金氏大长老冷笑着嘲讽。
江澄手中的紫电早已不复最初的炽亮,雷纹在鞭身上明灭不定。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用满是怒火与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金氏大长老。温情手中扣着最后几枚飞针,与江澄并肩而立,背后站着不断低吼的温宁。
“叫得这么凶又有何用。”金氏大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姓魏的不在,鬼将军只不过是一具力气大些的凶尸罢了。江宗主,你我好歹姻亲一场,老朽便大发慈悲,听听你的遗言吧。”
“姓金的,今日我江晚吟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便杀,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江澄冷声道,“但阿凌是你金家的骨血,你们若还有半点人性,便不要伤他。”
“我们当然不会伤他,姚家的千金心仪于他,早已备下五座金矿作嫁妆。保证他一生都可以在金麟台内---安然度日。江宗主,你要感谢姐姐给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魏无羡和蓝忘机若是知道你软禁阿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宗主尽管放心,”金氏大长老的话语字字如刀,“仙督是不会知道的——因为今日之后,金氏宗主金凌不幸身死的消息,必会很快传遍天下。而凶手,正是他的好道侣养的那条温氏疯狗。到那时,他仙督的位子能不能继续坐下去,还犹未可知。”
“你们这些畜生--------”
江澄被金氏大长老的话再次激怒,猛地挥起紫电,眼看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温情一把抓住手臂,拽回身边。“江晚吟,别听他的那些废话。金氏一向最擅长玩弄人心。”
“温氏亡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余孽存活。真不愧是纵横仙界数百年的望族。”金氏大长老语气温和,“温情,你把重生秘法传授与我,老朽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温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哦?”金氏大长老似笑非笑,“那,用你弟弟的命来换,如何?”
温情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被彻底无视,金氏大长老也不恼,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意味深长。
“看来,这两个条件你都不满意。”他的视线一转,落在江澄身上,“那么,用江宗主的命来交换,如何?”
温情的睫毛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一瞬。这极细微的变化,却被金氏大长老精准无误地捕捉在眼中。
“女人终究是女人。”金氏大长老语气愈发温和,像是在耐心劝慰,“纵然再心狠手辣,也终究逃不过软肋二字。你当日被挫骨扬灰,可是老朽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循循善诱:“用一个秘术,换你心上人一条命,如何?你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难道不是为了与他厮守一生吗?”
温情咬紧了嘴唇,神情间好像竟真透出几分动摇。反倒是江澄在一旁听得愣住了神,他瞪大眼睛死盯着温情,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温情,你……可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在七日前才说过,说过,此生宁愿断发,也绝不会接受我赠的梳子。你、你究竟是何意?”
温情的睫毛扑朔,似乎正在心里进行激烈的斗争,金大长老满意的看着她的神情,静静等待她服软妥协。
“江晚吟,你听好。”江澄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低沉而冷静的女声,是温情在向他传音。“我手中还剩最后六枚飞针。等下我假意同意,趁他不备便出手封他灵穴。你带着阿宁马上离开,听懂了吗?”
“我不要!!”
江澄甚至连传音都未用,直接失控地吼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舍命救我?!”他声音嘶哑,情绪彻底失控,“我江澄贱命一条,担不起你们这么伟大的施舍!”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我爹、我娘、阿姐、师兄,一个一个,全都是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负责任地死了!死很难吗?!”
江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凭什么把一切都推给我?!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
温情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心口一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对不起,你别激动。我不出手就是了。如果我们今天当真要死,就一起死,好不好?”
“嗯。”江澄扁着嘴巴低低应了一声,“只要别再只留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