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二人跳下血池查看底部的法阵。发现此处的画法图案确实和清河寂灭峰顶的大型法阵非常相似，尤其是所用的颜料，同样混合有灵气和怨气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法阵中互相拉扯保持微妙的平衡。

魏无羡仔细检查了池底的每一寸地方，找到一道细长的裂缝，指给蓝忘机看。

“蓝湛你看，这些裂缝应该是连接到地下的水脉，直通莲花湖。之前江澄他们下来的时候，大概是触动了法阵中的某些部分，导致阵法松动。于是这血池里封禁的大量邪祟全部逃走，造成了周围的猛兽异化。而那些常年侵染怨气阴邪的血池水随着水脉流入莲花湖，才引起了那种恐怖的浪潮。”

蓝忘机点点头，问道，“你初次看到此阵的时候里面并没有水，可知道后来为什么变成了血池吗？”

“就算你不问我也正好说呢。那日问到最后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片段，神魂剧痛难忍，我为了保证心神完整，只好在那边暂时切断了与肉身的联系，作为灵体休养一段时间。没想到莫玄羽的残魂趁着我休息的时候跑了回去。不过你放心，他被巨浪吓得彻底魂飞魄散，以后再也不会再出现。”

“嗯，那就好。我知你一定可以回来所以并未如何担心。那你可有记起血池的事情吗？”

“有，全都想起来了。这个法阵和我阴差阳错中练成鬼道有极大的关联。”

那日，魏无羡拖着濒死的身子跌落至法阵中央，随身带着的阴铁剑竟然自动和法阵共鸣，唤醒了沉睡多年的力量，黑灰色的纹路一段连着一段亮起，幽幽亮光牵引住魏无羡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法阵中游走的灵纹仿佛活物一般缠上了他的四肢，四周弥漫的怨气疯狂涌向他，侵入他的筋脉百穴。

魏无羡全身剧痛想要逃走，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他的体内刚刚失去金丹，那些用来运转灵气的经脉结构此刻尽数变成了供怨气畅通无阻的通道。怨气入体的痛楚像血肉被灼烧，内脏被翻搅，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活活撑爆化为一滩烂肉的时候，那些满是恶意的黑雾却老实了下来。旋转着凝聚在丹田正中，那原本属于金丹的空洞。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身体中所有的疼痛在刹那间全部消失，连摔断的腿骨也已经被修复如初。十日后，魏无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可以随心驾驭怨气的神魂之力。

“我醒来之后感到浑身充满诡异的力量，随便试了一下就把池底震出一道裂痕，地下水涌出来，变成了后来的血池。后来又花了十几日稳固心神，等彻底清醒之后，这段时间的记忆就都被自动封存。我猜可能是这法阵为了隐藏自身所在，特意为之。”

蓝忘机静静地听他讲述，呼吸间带着细微的颤抖。问灵那日他承受的痛楚——那声声撕裂神魂的呼唤、那种比剜骨更残酷的煎熬——蓝忘机至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那只是全部的三成。只三成，就让他心如刀割。看着魏无羡故作轻松的表情，蓝忘机直觉得胸口泛起血腥，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满满的柔情和心痛。他抬手将魏无羡的肩膀轻轻抱住，下颌抵着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魏无羡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拍拍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好啦蓝湛，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不要每次想起来都要心疼一番。那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啦？只要以后我们两个都好好不就行了嘛。”

“嗯。都好好的。”

“你说这个法阵是谁画的？我心里有个猜想，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一样。”

“夷陵仙尊-薛崇亥。”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魏无羡一拍手，哈哈笑起来。“古籍记载，被世人尊崇的夷陵仙尊薛崇亥，受到阴铁影响心性大变，用生人练祭邪功，幸好有温金江蓝聂五大世家联手将其剿灭，为民除害。这个故事好耳熟啊。”

“嗯，和你的遭遇及其相似。当年听蓝翼前辈讲起这段历史的时候，我心里并未存有半分疑惑。现在想来，事实未必就真如世人所言。”

“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真假难辨，那些对我出言不逊打打杀杀的修士，都是真心以为自己在伸张公道的。孰黑孰白，谁能说得清楚呢。不过无论真相如何，此法阵应该是为了修炼鬼道而绘制的确实不假。如果真是薛崇亥的手笔，那么难道清河寂灭峰顶的法阵也是薛崇亥绘制的吗？”

听到魏无羡如此说，蓝忘机思考些许后摇头否定，“应该不是。薛崇亥是四百多年前的修士，而清河法阵看起来至少有千年以上的历史。”

“那…薛崇亥可能是清河法阵绘制之人的子孙后代，所以传承了那奇特的阵图画法。”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可惜现在薛氏一族早已覆灭无迹可寻。魏婴，你可有办法混合怨气灵气两种力量，补上阵图吗？”

魏无羡很是为难地皱起眉头道，“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里的法阵应该是用那柄阴铁剑绘制而成。天下间，只有阴铁才能同时容纳两种力量而不损毁，同时它自身又是可以启动法阵的钥匙。但是...这世上已无阴铁，这可难办了。”

“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四方之气尽归玄武。难道真的没有第六枚阴铁了么…” 蓝忘机低声轻语，像是在问魏婴，更像是在问自己。

魏无羡盘膝就地而坐，细细回想和阴铁有关的所有线索。

“四百年前这伏魔殿被血洗之后，所有有关阴铁的文献记载都尽数被当时的修士毁去。唯一掌握到阴铁下落的蓝翼前辈被困姑苏寒潭百年，而她的挚友，也就是我师祖抱山散人就此隐匿踪迹，再不现世。说不定也是存着封存阴铁下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