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你看着师姐,哪里都不要去。我去街上买点吃的。” 他没前没后的来了这么一句,让江澄摸不着头脑。但是下一句传入耳中,江澄呆呆地怔住了。
“不好,有温狗!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被抓住的!”魏无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楚听出他是在模仿江澄的声音,有八九分相似。
“温狗看这里!有本事来抓老子啊!”他忽然拔高声音喊起来,转而变得痛苦非常。“温逐流,你干脆一掌打死我!啊--- 我的金丹!!不要啊--------”
江澄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怎么知道的??
当年他为了救魏无羡跑出去引开温家鹰犬,才被化丹手温逐流化去了金丹。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魏无羡的嗓音恢复了正常,仿佛像是听到了江澄心里的声音。
“你昨天昏迷的时候,一晚上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那天的事,我一直以为是你要去给江叔叔他们报仇,自己不要命跑回莲花坞的。这么多年来,我还一直认为是你莽撞,认为是我为你付出。还大言不惭地对你说什么,就当是我还给江家的。真是可笑,江家对我的大恩明明就算再有一百颗金丹也还不起。我却……我凭什么啊… 谢谢你,江澄。”
魏无羡缠在眼睛上的紫色布条慢慢湿润,颜色变成深邃的紫红,像是浸染过鲜血的夜空。他朝着江澄的方向,双膝着地慢慢跪了下去,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哽咽。
“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可怜和苦难。答应你的誓言,一个字都没做到。对不起。你骂的对,我确实是没有脸再回莲花坞的……”
江澄拼命撑着眼眶,让在里面打转的温热液体不要流出来,终究还是失败了。
“但是有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再问你一次。”魏无羡眼睛上的布条已经彻底湿透,他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带着浓重的哭腔又模仿起他们年少时的声音来。
江澄音:”我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兄弟。”
魏婴音:“好了别生气了,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魏无羡说完这句顿了顿,半晌后才又继续说,”上一世,我这个兄弟没做好。现在,我已经是下辈子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做你的兄弟……”
魏无羡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花了好半天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这就去叫温情来解开你的灵脉。”
还没等他站起身,江澄竟然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双手紧紧抱住魏无羡的肩膀。耳边响起同样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
“什么下辈子,我可还没死呢。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江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剧烈咳嗽起来。
魏无羡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条,气急败坏的朝门口大喊。
“你!!温情!温情快来!江澄强行冲破灵脉,吐血了!”
”魏无羡,你答应我的云梦双杰做不成也就罢了。但是,”江澄强忍着翻涌的血腥味继续说,“你要是敢连兄弟都不和我做了,你看我饶不饶你!”
魏无羡扁着嘴巴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两只手死死钳住江澄的后背。“松手啊,你要勒死我吗?”江澄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后脑勺却又被人一把按在了肩膀上。
“魏无羡,我也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江澄发现,看不到对方的脸果然更容易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些年,我好想你。”
魏无羡哭得更大声了。如果不是温情推门进来,说不定他会哭得背过气去。
“好了好了,别哭了。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温情手里端着两个碗走进来,语气难得的温和。“如果不想金丹有损,赶快把这碗补气汤喝了。”
两个人抽泣着站起身,背转过身喝了一口,然后尽数喷了出来。
“噗----------- 这是什么毒药啊!怎么这么难喝。”
“哟,这么快就兄弟同心啦?不准吐。必须一滴不剩给我喝干净。不听医嘱的下场是什么,想必你们很清楚吧。” 温情说着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银针。
两人对视一眼,万分痛苦地再次端起碗送到嘴边。江澄几次作呕又强压了回去,魏无羡本来就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脸孔扭曲成一团。
“天哪,这东西又腥又臭,不会是温宁的洗澡水吧。”魏无羡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江澄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极其难看。”我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你煮的辣椒粥更难吃的东西。呕----”
温情看他们两个乖乖把药喝了,很是满意。
“时间紧迫,没功夫慢慢熬。我只能把几种药性比较烈的药草和毒蟾一起捣碎,混合新鲜的蛇胆给你们做药引。虽说毒性大了些,但是见效快。今晚你们腹泻几次之后明日就可恢复。”
呕-------
所以果然是有毒的!
魏无羡的脸都绿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温情,痛心疾首的说。“你竟然让我们喝这个,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就算毒了?我还有很多温氏独门秘方,想不想试试?”
“不想不想!”
过了一阵,江澄总算没有那么恶心了。周身的灵力也可以顺畅流转,调息平稳。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门口飘过来,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莲藕排骨汤?
魏无羡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惊喜道,“温情你还熬了汤?这个闻起来很香。”
“不是我,我只会熬药汤,不会熬羹汤。”
“可我记得以前在乱葬岗你做的饭菜很好吃啊?”
“那些都是温宁做的,我只是端出来而已。”
“...”
“江宗主,对不起,我擅自用了您家的厨房。我…可以进来吗?” 温宁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澄没说话,而是自己起身走到门口,亲手打开了房门。这几乎是第一次,他认真打量着温宁的样子。以前只要一看到他的影子,怒气就缭绕心头,让他不想再看第二眼。今天,和魏无羡抱头痛哭一场之后,好像堵在心里的愤怒和不甘都已经随着泪水流走,消失不见。
温宁也穿着云梦江氏的弟子服,头发梳得很是规整,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孔。脖颈上原本狰狞的黑色纹路变浅了许多,肤色也不似其他凶尸那样毫无血色,有种带着光泽的藕白。除了肌肉僵硬表情不是很丰富之外,乍一看几乎和云梦的年轻弟子毫无二致。
温宁被江澄盯着看了半天,局促不安,一紧张又口吃起来。
“江宗主,对…对不起我,我我擅自穿了练功房的衣服。您要是,要是不…不喜欢我这就脱,脱,脱下来。”
“不用,你穿着挺好看的。”江澄说着接过温宁手里的汤,“进来吧,一起喝汤。”
温情见江澄对弟弟和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唇角微翘,眼里温柔如冬雪初融,寒意尽散,整个屋子都暖了几分。
接下来小半个月,温情留在莲花坞帮江澄治内伤,稳固金丹。魏无羡整天带着弟子们在莲池里清理水行渊留下来的痕迹。练功之余不忘抓鱼打鸟,莲花坞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样子,重新充满了歌声笑声,以及宗主愤怒的叫骂声。
而附近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都纷纷讲起了新的本子,《云梦江氏风云录》
有道是,云梦江氏出双杰,异性兄弟共御邪;紫电长鞭荡九州,陈情笛声镇妖魔。莲藕化身悬壶手,神医再世济苍生;凶尸煞鬼宁公子,煮饭洗菜做羹汤。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