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尚书掌管六部,属正二品,虽实权在握,但毕竟辐射范围有限。再加上他被贬黜离京多时,如今即便回来,根基难免浅了一些。
但权势归权势,儿女感情又是另外一码事。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
黎酒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这次回宫后,她偷偷去找过梁王几次,但都被殿外的侍卫拦了下来。所以至今她还未见过梁王一面,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心情如何,只能一个人每日默默掰着手指数日子。
算下来,离梁王解除软禁没几日了。
想当初梁王出事时,鸡爪槭的叶片才刚染红,如今转眼一瞧,院内金黄的银杏叶都扑簌簌落了一地。
已是深秋,空气中弥漫着数不尽的凉意。
黎酒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悄酝酿着,起初只是海面上一点细微的泡泡,然后慢慢翻涌成波涛,再后来,直至席卷成一场惊天骇浪,将她卷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黎酒猛地打了个冷颤。
“姑娘,天气凉了,咱们回屋吧。”贴身丫鬟以为她冷,赶忙将手中的披风给她穿上。
黎酒怔愣了会儿,敷衍地应了声。
洛家回京一事她已知晓,至于洛裳,之前在中秋夜宴上,黎酒也曾偷偷观察过她,算个美人儿。
只是,兴许只有她清楚,在洛裳那张看似温婉的美人面下,到底潜藏着多少野心与欲望。她恨只恨,当初没能杀了她。
如今她已回京,再下手可就不容易了,黎酒感到了隐隐的危机,眉头不自觉紧蹙起来。
半晌后,她吩咐下人:“帮我准备一些自制的糕点,过会儿我要去趟披香殿。”
与上次相比,丽贵妃眼见着精神不少,笑容也多了起来。除了因为梁王的缘故,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又重新赢得了陛下的宠爱。
说起来,这事还是黎酒的功劳。
之前陛下一直想选秀,却被苏相一事强行扼杀在摇篮。这些日子他表面淡定,实则内心痒得厉害。于是黎酒建议丽贵妃主动去陛下面前提及并揽下此事。
陛下圣心大悦,丽贵妃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起来。
其实之前丽贵妃一直对选秀一事颇为抵触。她独宠后宫多年,不允许陛下有其他女子夺走自己的恩宠。
尤其自苏相出事后,丽贵妃更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被陛下彻底厌弃,让她们母子自此难以翻身。
但,黎酒的一番劝解让她幡然醒悟。对丽贵妃而言,与其争宠,不如使劲讨好陛下投其所好,为母子争得更多的好处。
权力,远比所谓宠爱值得依靠。
经黎酒这么轻轻一点拨,丽贵妃彻底不拧巴了。她不再乞求陛下那点可怜的、施舍的恩宠,随之而来的,欲望和野心也在一点点膨胀。
披香殿内,丽贵妃笑道:“酒儿,天气渐冷,你要多加衣裳才是,千万别着凉了。前阵子陛下赐了本宫两件狐袄,都是上等白狐皮的,你拿走一件随便穿穿吧。”
黎酒赶忙起身,受宠若惊地道谢:“哎呀,谢娘娘赏赐,可这......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酒儿受之有愧......”
丽贵妃眉眼一挑,气场全开:“收着吧,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等以后绝儿......再好的东西咱们娘俩也用得。”
她蹙了蹙眉,似有不甘:“哼,没想到陛下年纪渐长,对美色却越来越痴迷。本宫索性将最漂亮的几位纳入后宫,日后,就劳烦她们日夜服侍那个老......陛下吧!”
那还不得很快便将陛下的身体掏空了?
黎酒轻轻行礼,翘起嘴角:“娘娘说的是。陛下有陛下的乐趣,咱们,有咱们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
梁王虽被软禁在宫中,但内心却无比平静。他日夜读书习字,从不懈怠。闲时,会侍弄下殿内的花草,修身养性。
日子像长了翅膀,很快就熬过去了。
等殿外的守卫撤去,梁王重新走出寝殿时,又及时听贴身侍卫提起洛家回京的消息......既然洛家回来了,那裳儿,也一定回来了吧。
梁王唇角微扬,加快脚步去往披香殿拜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