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和妹妹,猝不及防地倒地了。
“澈儿,要抗争......不要再有任何顾忌......了......”母亲咬着牙,不甘心地瞪着他。
“哥......哥......抱......”妹妹眼角滚下泪珠,缓缓阖上双眼。
梁王又怎会信守承诺呢?他要的,是绝对的稳妥和不留后患,是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
乌桑突然大笑,笑里掺着血泪。他又一次......又一次失去了他的家人。
汹涌的恨意像山洪般猛然爆发,乌桑拼尽力气挣脱开束缚,随即一个俯身,从旁人的剑鞘中抽出利剑,像疯了似地乱砍。
梁王倒退几步,冰冷地挥挥手,手下一拥而上。
乌桑杀红了眼,他面色惨白,英俊瘦削的脸部轮廓在光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悲壮。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目光死死锁住梁王,一心只想着复仇。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似乎渐渐弱了,乌桑感觉自己的听觉、视觉在渐渐消失。
之后,他感觉有人稳稳拖住了他......再之后,他重伤昏迷过去。
*
窗外传来几声鸟啼。
乌桑从一阵混沌中艰难睁开眼,这才感觉到浑身痛到动弹不得,甚至连翻身都很困难。
“别动,你受了重伤,刚包扎好不久,尽量不要撕扯伤口。”洛鸢坐在床边,面色凝重地望着他。
在洛鸢身旁,萧烬同样一脸严肃。
洛鸢二人从果子巷出来后,沿路打听乌家母女的行踪,这才最终锁定了梁王掳走她们之后的去处。
当洛鸢赶到时,乌桑正被梁王的人团团围住,他伤得很重,头脑不太清醒,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满是痛苦地嘶吼,用毫无章法的挥剑来发泄着满溢的怒气。
他一脸决绝,似乎没有了生的意志,只想发狠和敌人同归于尽。
洛鸢伪装身份后果断出手,暗器、毒药、功夫齐齐上阵,很快便将梁王众人打得败下阵来,这才救了乌桑一命。
乌桑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刚想开口,却发觉声音嘶哑,吐字艰难。
萧烬“懂事”地端水过来,托着下巴给他浅浅喂了几口。
乌桑这才勉强发出声音,眼眶通红:“我母亲......和妹妹呢......”
洛鸢忍着难过,强挤出笑:“你放心,已经妥善安葬了。等你伤好后,我带你去祭拜她们。乌桑......她们不会白死......”
她嗓子噎住,说不下去了。
乌桑背过脸,将身子艰难地往里侧挪了挪,眼角一热,有泪水滚下来。他攥紧拳头,牙根磨得咔咔作响。
萧烬蹙了蹙眉,与他讲话的声音难得温和:“宫里你肯定不能再回去了,最近先留在这里安心养伤,等伤好后再做打算。你若愿意的话,我可以写一封书信,介绍你加入边境舅舅的军营。”
乌桑闭眼,轻轻点头。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问:“这是哪?”
“是我家的铺子——”一声清朗俏皮的声音传来,冯飞鱼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手巾放到热水里泡了会儿,然后拧干,熟练地开始给乌桑擦脸。
乌桑本能地抗拒,皱紧了眉。
“不要碰我......”
冯飞鱼先是一愣,随即懊恼地冲洛鸢掐腰:“姐姐你看,这人毛病怎么这么多,他居然不让我碰!”
“哎,这位伤员,你知道本小姐的身份吗?本小姐好歹也是堂堂侯府嫡女,愿意屈尊照顾你一个普通的小侍卫,那是你的福分!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敢嫌弃我......”
冯飞鱼撅着嘴,娇嫩的白皙脸蛋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热的,悄悄泛起了红晕,看着莫名有些可爱。将屋内凝重的气氛瞬间驱散不少。像一轮明亮温暖的小太阳。
乌桑眼角抽搐,再次咧嘴:“好吵......”
冯飞鱼跺了跺脚,娇嗔道:“姐姐,你瞧这人——”
洛鸢盯着冯飞鱼瞧了会儿,打趣道:“嗯,你平日不是挺稳重嘛,方才......嗯,确实好吵。”
听完,冯飞鱼玉颜薄怒,气鼓鼓地“哼”一声,越发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洛鸢转身望着乌桑:“要不,我帮你擦吧。你现在发着高烧,需要将体内的热气发出来。”
萧烬愕然抬眼,眼神可怜巴巴瞪着媳妇,忍了几忍,最终弱弱道:“其实我来做也可以......”
乌桑苦笑:“不必了。殿下和王妃身份贵重,乌桑不敢使唤。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从冯飞鱼手中费力地夺过热手巾,又忍痛将它拍在脸上,刚在脸上揉搓几下,便忍不住发生一声低沉的痛呼。
他伤得很重,稍微活动下便痛得直冒冷汗。
冯飞鱼实在看不下去,她蛮横地坐下来,垮着脸:“还是我来吧。”
这一次,乌桑没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