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扫兴的是，梁王关注的重心并不在此。他故作惊讶：“难道酒儿竟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咳咳，宏德王夫妇已在今日的宫苑大火中归天了。”

耳鸣了几下，随之大脑一片空白。黎酒只觉得，她的心重重坠下来。她的神情凝住，似乎许久都未消化这句话。

“殿下......”黎酒忍着震惊，“你确定吗？”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黎酒有些错愕，她虽视萧烬为威胁，却并不希望洛鸢死。毕竟，能在这寂寞深宫里和她聊上几句的，也就只有洛鸢了。

梁王紧紧蹙眉：“酒儿，本王知道你与洛鸢关系不错......不过，哎，节哀吧！”

其实，梁王内心深处隐约也觉得颇为遗憾，他根本没想杀洛鸢。洛鸢啊，是真的美......

但萧烬已死，未来储君几乎没有了悬念。如此一想，梁王的喜悦胜过遗憾。他佯装难过地起身：“本王最近要操办丧事，无法来看你了。”

黎酒发着呆，双眼一直死盯着虚空，直到梁王走远都还未回神。

*

天还未亮，洛鸢和萧烬便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溜出了宫。

他们要赶去果子巷十二号，取回乌桑藏在那里的密信。

因为不熟悉路线，沿路打听了几个人，洛鸢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这条路线......不正是那次与乌桑一同出宫时，他沿着岔路拐去的方向吗！

那条小道的尽头只有一些杂乱的柴火垛和碎瓦砾，走到尽头往右拐，再经过一条窄巷，便走到了果子巷。

“果子巷十二号，院外枣树。”洛鸢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

果子巷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民居，虽然朴素，但却温馨，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不少花草和盆栽，烟火气十足。

萧烬在一株碗口粗的枣树下停住脚步：“喏，就是这了。”

洛鸢瞪他一眼：“看到了。用你说？”

随后，两人环视四周，见无人发现，他们才开始放心扒拉树根下的泥土。很快，挖出一只翠绿的竹筒，里面塞着被卷起来的信封。

洛鸢不放心让萧烬拿着，于是自己默默将信收起来在衣裳内藏好。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萧烬小声疑惑：“我看家家户户院外几乎都种着树，乌桑为何偏偏埋在这家外面？”

洛鸢一脸不耐烦：“他当时情况紧急，当然碰到哪家是哪家啊，可能只是巧合吧。”

萧烬贴着斑驳的木门缝，朝里张望几眼，笑着否认道：“我看不像。这户......住的好像是女人。乌桑看着正经，难道已在外面偷偷有了妻室？”

洛鸢脑子一热，径直过去推门。

大门轻轻一推便开了，之前只是掩着，并没锁。洛鸢忍不住好奇，硬着头皮走进去，轻轻喊：“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院内的晾衣绳上晒着几件女子的裙装，有大人的、也有几件小的，都是些普通款式，每件都洗得发白，上面还打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补丁。

洛鸢推开房门，走到屋子里面。

屋内摆着几张旧桌椅，内侧放着一张床，里面虽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洛鸢的视线不由落在饭桌上，两个碗里盛着满满的米粥，一旁放着一碟小咸菜。

只是，早就凉透了。

看样子，这家的主人走得很匆忙。

一旁的笸箩筐里，散落着一双还未纳完的男式鞋垫。

再旁边，是一只羊皮做的拨浪鼓，手柄是红色的，底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哥”字，泛黄的鼓面磨得有些旧了。洛鸢拿起来摇了摇，又皱眉放下。

她心里觉得闷闷的，有些说不上的感觉。

没一会儿，便从屋子里逃出来。

等出了院子大门，洛鸢这才注意到，门口那几块石板好像被刻意擦过一遍，很干净。墙头上摆放的几个盆栽也被重新归置得整整齐齐。

似乎，有人对这里很是眷恋。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仿佛突然多出了化不开的心事。

“我母亲和妹妹早死了......梁王好像看见我了......果子巷十二号枣树下......”洛鸢一遍遍回忆着乌桑讲这些话时的眼神或表情。

很快便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乌桑......”

“他......”

她和萧烬几乎同时开口，他们都猜到了！

原来乌桑早已将他母亲和妹妹暗中从宫里救了出来，并一直藏在果子巷十二号生活！他之前每次出宫，都是特意去探望她们的！

之前乌桑让洛鸢在雨夜杀掉的那八人，应该都是欺负过他母亲和妹妹之人！

那日乌桑察觉梁王发现了他，所以才忍痛跑如此远的路回家一趟，并将密信藏在那儿。他其实是借此打算去偷偷瞧母亲和妹妹最后一面的！

只是，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最后一面。

“不好，乌桑的母亲和妹妹有危险......”洛鸢面色铁青，着急地冲萧烬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