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再次苏醒,洛鸢给他喂过一些清水,他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些,于是艰难地将事情原委说出来。
裴江在军营一次操练后的聚餐中,从祁副将偶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中,隐约察觉他有问题,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当真发现了不对劲。
直到与祁副将入京前夕,裴江更是发现了更为关键的证据,苏相写给他的亲笔密信!这封信直接坐实了祁副将便是背叛大将军之人!同时,里面详细记录了苏相与他密谋的详细过程!
祁副将许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以便将来更好拿捏梁王舅甥,故一直没按苏相的要求将信销毁,而是偷偷保存了下来。
今夜,祁副将与梁王、苏相等人在相府密会,裴江原本早已将密信偷了出来,准备趁这个空隙去花月楼转交给萧烬。
然而,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祁副将或许在席间无意中用此信暗示过苏相,引起了梁王和苏相的警惕,他们毫不犹豫地杀掉了他。
但却始终无法寻到那封信。
于是,梁王二人将视线锁定到了与祁副将一同前来的裴江身上。
好在乌桑事先潜伏在附近协助,于是裴江拼了命将信交给他,自己则被苏相手下生擒。乌桑一路打打杀杀才终于甩掉尾巴,将信藏好。
之后,便遇见了洛鸢和萧烬二人。
听完乌桑断断续续的讲述,萧烬悲喜交加。
喜的是,昭雪有望。悲的是,裴江生死未卜。
他眼眶通红:“裴江......大概是活不成了。”
在记忆中,裴江与他自幼相识,两人虽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但趣味相投、玩得极好,后来一个回宫做养尊处优的太子,一个驻守边境金戈铁马。看似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但两人的心始终是亲近的。
再后来,萧烬被废,音信全无。裴江想尽办法打听他的下落,得知他被囚虐待后,裴江恨不得亲自替他受刑,之后几日的战役中,他拼命杀敌,全然不顾自身生死,恨不得将内心所有的悲愤宣泄出来。
两人之间有关兄弟情的点滴太多了......萧烬隐忍许久,滚落一滴泪。
洛鸢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半晌后,咬牙问乌桑:“他被关在哪,我去救。”
“不可!”
“不......可......”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苏相府中偷偷蓄养了不少武力高强的人,表面看是家仆,实则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此时一定严加戒备,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洛鸢这时候贸然去营救,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还会将她和萧烬暴露在梁王和苏相面前。
“王妃......我带密信逃离时,裴江已然受了很重的伤,此刻说不定已......”乌桑咬牙,片刻后背过脸去,不肯将话讲完。
以梁王二人的狠戾,他们既然连祁副将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裴江又岂会活命。
但,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了吗?
洛鸢气不过,执意跑去相府外查探情况,然而还没到地方,便看见从相府方向驶来一驾奇怪的马车,她悄悄跟过去。
快出城时,从马车上扔下两个人。
等人走后,洛鸢赶紧过去查看,正是裴江和祁副将!裴江浑身被血染透了,但还留着一口气,见洛鸢惊慌地托起他,淡淡笑了下。
“王妃,没想到......最后是你......这个最讨厌我的人......找到......我......”
洛鸢眼眶噙泪:“别说了!你这个花月楼最丑的娼女......讨厌归讨厌,可谁允许你死了?你为什么撇开我们独自行动,若是当时我们在场......你就不会——”
裴江吃力地抬手,搭在洛鸢胳膊上,打断她:“王妃,别难过了......替我转告殿下,我们......我们来生还是......好兄弟。”
“你们......一定要......为义父......平反!”
说完这番话,裴江在不甘和遗憾中咽了气。
洛鸢恨得咬牙切齿,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权势有了一种莫名的憎恨,梁王......苏相......
许久后,洛鸢神思恍惚地返回原地,与萧烬、乌桑汇合。
见她平安无事返回,两人双双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洛鸢脸上挂着泪痕,目光也很呆滞。
萧烬猜到了几分:“裴......他......”
“死了。”洛鸢嗓音沙哑,“和祁贼一起被扔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只等着明日被官差发现了。”
今夜祁副将去相府的事极为隐秘,几乎无人知晓。再加上苏相命人将他们扔在城门附近,更加稳妥地摆脱了自身的嫌疑。
但洛鸢考虑再三后没有带走裴江,否则,祁副将的死,到时就全扣在他头上了......
“不知朝廷能否为他讨个公道。若不能,我们亲自为他讨。”洛鸢沉声。
萧烬攥紧拳头,朝斑驳的土墙重重砸去,双手瞬间割破,血滴下来。
显然不会有什么公道了,如今正值北凛使臣在京,朝廷为了维持体面,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彻查此事的。
等明日官府发现,最多就是给二人安一个内讧、自相残杀诸如此类的罪名。